第166章 宗正里还有一只手(1 / 1)

第三问既起,宗正司的人便先不再往外走。

差役出城找姚慎是一条线。

库里翻旧押册,又是另一条。

掌库老吏很快从外库最里头捧出两册旧簿。

一册是押吏名录。

一册是外库交收册。

两册都旧得发黑,封皮边角被人摸得起毛。若不是今日三案并起,平日根本不会有人再去翻它。

这些年外库里压过的卷袋太多。

谁会盯着一本起了毛边的旧交收册不放。

可旧纸越黑,越藏得住人心。

司吏先开押吏名录。

姚慎两个字,很快便被翻了出来。

“甲子年前后,外库押吏。”

“专看后附袋、缓验、杂封。”

缓验、杂封,说的就是那些先缓着待验的卷袋和零杂封件。

“十年前以病请出。”

“旧住北城柳阴巷,后迁城西普济观外后巷。”

这一条一露,差役立刻领了人往外去。

闻既白却没急着追人,而是先把另一册外库交收册翻到甲子年七月下旬那几页。

那里密密麻麻,全是那几日的存卷、缓验与回条记。

若不是承袭案正好撞着景阳侯府私埠收卷这一条线,谁也不会想到要把这两册一页页对着翻。

掌印官只扫了两眼,便把其中一行用镇纸压住:

“七月廿八,承袭后附袋一,暖阁回条一,宗正催补单一。”

“西库暂存处。”

“交姚押。”

第一案里那几张最要命的纸,当年就是这样被一起压进了外库最深处。

后头本该还有一行。

却被人用淡墨横抹了一道。

若不是今日灯压得足,几乎看不出底下原先还有字。

“拿水镜。”

司吏一句落下,掌库老吏立刻捧来旧库里验改字常用的圆水镜。镜面对着纸页一偏,那道被淡墨压住的旧字,便在水光里慢慢浮了出来。

不是旁的。

正是五个字:

“宗姻缓办条。”

再往后,还有两个被压得更浅的小字:

“随夹。”

满厅的人都跟着静了一下。

宗姻缓办条一向是勋贵侯门递情面的旧帖子。

意思是看在两府宗姻旧谊上,先缓一缓,别太快落官笔。

承袭后附袋、暖阁回条、宗正催补单、景阳侯府那张借宗姻旧谊请宗正先缓一缓的缓办条。

原来当年压住这案时,送进外库西库暂存处的,不止卷和回条,还夹了一张景阳侯府递进来的宗姻缓办条。

第三问又往前走了一截。

谁都看得出来,宗正外库不是谁拿一句口信,就能把这袋纸压下去的地方。

要么有景府宗姻名帖作面子。

要么有库里押吏替人往“暂存”里塞。

如今两样都露了头。

一个是景府递进去的面子。

一个是宗正外库押吏接过去的手。

面子开门。

手来落锁。

才把后附袋困进了西库。

“再翻。”

闻既白道。

掌印官顺着后一页往下摸,果然又翻到一条更短的交收尾记:

“宗姻缓办条不归正夹,随后附袋尾。”

“姚押记。”

这一句比方才那句更狠。

说明景阳侯府那张帖子,不是递进来就算了。

而是一路跟着后附袋一起压了下去。

七叔公拐杖都顿得更重:

“好。”

“原来景府那张帖子,不是送了就走。”

“是跟着后附袋,一压就是二十年。”

这才是它最阴的地方。

帖子不在正夹里。

却一路跟着最要命的纸沉下去。

也陪着人命一起沉。

沉了二十年。

沈照棠看着那两条交收册旧记,心里反而更平了。

到这里,第三问已经不是空追人。

姚慎是谁,压了什么,那张宗姻缓办条跟没跟着后附袋走,都先有了纸。

而纸在官案上,人的嘴便跑不远。

司吏把这两页夹了签,平声定下:

“一条去普济观后巷拿姚慎。”

“一条去景阳侯府老库,提当年宗姻往来帖底,也就是那张帖子留在府里的底稿。”

“今日之内,我要看见那张宗姻缓办条。”

话刚落,外头忽然有差役疾奔而入,甲叶上还沾着晨雾。

“大人,普济观方向刚有人放出信鸽!”

闻既白眸色一沉。

姚慎显然已经知道,宗正司要去找他了。

“传令。”

“封住城西后巷,一个人也不许放走。”

帖子底一到,姚慎一到,这第三问便再不是追影子。

是追实纸,追实人。

再往后,景府那张宗姻缓办条只要一到,第三问就会彻底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