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侯听到别庄二字时,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原本还强撑着侯府门第的体面,哪怕认了当年递话,也咬死景府没有亲手害孩子。可白成说出南仓还有两个孩子被送去景阳侯府别庄时,他眼底那点硬撑,像被雨水一下浇散。
萧叙川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别庄?”
景阳侯没有答。
白成跪在白水巷泥地里,声音发抖。
“那两个孩子比阿圆大些,一个会说话,一个还抱着布娃娃。我把人交给景府马车时,听见大的那个问,妹妹,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阿圆母亲哭得几乎站不稳。
沈照棠看向景阳侯。
“侯爷方才说,景府只是递过话。”
景阳侯的唇动了动。
白成忽然道:“景府不只递话。景府要孩子,是为了试长房女儿若真回来,该怎么让她消失得像自己走丢。”
萧叙川猛地后退一步。
“试?”
白成道:“高门不想杀人时,就会先试。试一辆车能不能从侯府后门出去,试一个孩子哭起来会不会惊动街坊,试一个穷人家的母亲能找多久。”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他们发现,只要给一点银子,吓几句,穷人家的孩子没了,也没人能闹到侯府门前。”
阿圆母亲听见这话,发疯般扑向白成,又被差役拦住。
“你们不是人!”
白成没有躲。
“我是畜生。”
这句认罪没有让任何人觉得轻松。
因为阿圆已经回不来了。
沈照棠看向萧叙川。
“你知道别庄吗?”
萧叙川脸色惨白。
“知道别庄,不知道孩子。”
景阳侯厉声道:“叙川!”
萧叙川却看着他,眼神第一次冷下来。
“父亲还要我闭嘴?”
景阳侯胸口起伏。
萧叙川道:“我十六岁那年,去过那座别庄。庄里有一间西厢,常年锁着。管事说,里面关过疯仆,不许靠近。我那时听见过哭声。”
众人全都看向他。
萧叙川的声音发哑。
“我问过。管事说是猫。”
沈照棠道:“你信了?”
萧叙川闭上眼。
“我信了。”
“还是你愿意信?”
萧叙川像被这一句打中,半晌才道:“我愿意信。”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景阳侯怒道:“你疯了!”
萧叙川眼眶通红。
“我早该疯一次。”
他跪到阿圆母亲面前。
“我那时若多问一句,也许能救人。”
阿圆母亲看着他,眼里没有原谅,只有滔天恨意。
“我女儿已经死了。”
萧叙川伏地。
“我知道。”
“你不知道!”妇人哭喊,“你们这些高门公子,听见哭声都能当猫。我夜夜找女儿,谁把我当人?”
萧叙川额头抵在泥里,再说不出一个字。
沈照棠没有替他解围。
这不是他跪一跪就能过去的。
闻既白道:“去别庄。”
景阳侯忽然道:“现在去,也许什么都没有。”
沈照棠看着他。
“侯爷这么说,是已经让人清过了?”
景阳侯脸色一僵。
萧叙川猛地抬头。
“父亲!”
景阳侯闭了闭眼。
“我没有。”
白成却冷笑了一声。
“侯爷没有,老侯爷有。那两个孩子,一个后来死了,一个被送走。死的那个埋在别庄后井边,送走那个……”
他忽然不说了。
闻既白冷声道:“说。”
白成脸色发白。
“送去了裴府。”
裴肃脸色一变。
“裴府没有收过孩子。”
白成看向他。
“不是送进正门。是送到裴府名下的梅林小院。那孩子会写字,景府怕她记路,就让裴家的人看着。”
裴肃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梅林小院早在十几年前就废了。”
白成低声道:“那就是后来的事了。”
沈照棠看向他。
“那个活着的孩子叫什么?”
白成摇头。
“不知道。她只说自己叫小满。”
阿圆母亲猛地抬头。
“小满?”
众人看向她。
妇人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有两个女儿。”
她抓紧铜铃,几乎站不稳。
“大的叫阿圆,小的叫小满。”
白成脸色骤白。
原来景府带走的两个孩子里,竟还有阿圆的妹妹。
沈照棠心口发冷。
这不是一个孩子被随手拿走。
是一个穷人家两个女儿,都被卷进了高门试路。
阿圆死了。
小满可能还活过一段时间。
阿圆母亲冲到白成面前,声音尖得几乎破裂。
“小满在哪里?”
白成说不出话。
裴肃忽然道:“梅林小院。”
众人看向他。
裴肃脸色灰败。
“我不知道她是小满。但十七年前,梅林小院确实关过一个会写字的小姑娘。后来她被人带走,说是已经安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