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七一句侯府二房,让陈管事彻底瘫在地上。
二老爷被押回侯府时,还在强撑。
可当阿圆的小木匣、那双小鞋、秦婆和裴七一同摆到他面前时,他脸上的血色便一点点退干净了。
老夫人闭着眼坐在一旁,像已经不想再看。
沈照棠问:“阿圆穿上的小衣,是谁拿出来的?”
二老爷咬牙:“我不知道什么阿圆。”
阿圆母亲忽然抱着木匣走到他面前。
“你看着我。”
二老爷不看。
妇人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差役想拦,被沈照棠抬手止住。
阿圆母亲嘶声道:“我女儿吃糖时问能不能回家。你们让她穿小衣时,她醒过吗?她冷不冷?她怕不怕?”
二老爷脸色扭曲。
“我说了我不知道!”
陈管事忽然笑了一声。
“二老爷,别装了。”
二老爷猛地回头。
陈管事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却终于有了咬人的力气。
“阿圆送进暖阁前,是你让人给她换的小衣。那衣裳原本是给沈姑娘备下的。你说,长房夫人认衣不认人,只要让她看见衣裳和睡着的孩子,她就会崩。”
赵妈妈哭喊:“畜生!”
二老爷怒道:“陈管事,你想把罪都推给我?”
陈管事抬头。
“我推?那夜你亲手把小衣丢给我,说动作快些,别让孩子醒。阿圆那时还动了一下手指,我说她没死透,你说正好,像睡着。”
阿圆母亲眼前一黑。
小满扶住她,自己也哭得浑身发抖。
沈照棠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像睡着。
这些人竟连一个孩子还有没有气,都能拿来算得更像。
二老爷彻底慌了。
“我那时只是想吓住长房夫人!谁知道那孩子真会死!”
厅中一片死寂。
他终于说漏了。
阿圆母亲慢慢抬起头。
“所以你知道她还活着。”
二老爷脸色惨白。
“我……”
妇人冲过去,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知道她还活着!”
她又一巴掌。
“你还给她换衣裳!”
第三巴掌落下时,她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你让我女儿穿别人的衣裳去吓一个刚生完孩子的母亲!”
二老爷被打得嘴角出血,却不敢还手。
沈照棠没有拦。
这是二老爷欠阿圆母亲的。
老夫人终于睁开眼。
“够了。”
阿圆母亲猛地转头。
“不够!”
她抱着木匣,哭得声音都劈了。
“我女儿才那么小。她不是你们侯府的东西。她不是用来吓人的。她叫阿圆!”
老夫人的嘴唇颤了颤。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低下头。
沈照棠看着她。
“老夫人当年知道阿圆吗?”
老夫人沉默。
沈照棠又问:“知道吗?”
老夫人闭上眼。
“知道有个孩子。”
阿圆母亲像被这句话再次击中。
沈照棠问:“知道她还活着吗?”
老夫人喉咙动了动。
“不知道。”
陈管事忽然道:“你知道。”
老夫人猛地看向他。
陈管事笑得满脸惨然。
“老夫人,你让人把长房夫人按住时,还问过一句,那孩子可还喘气。我说喘。你说,那就快些,别让她真醒。”
老夫人的脸,终于彻底灰了。
陆云葭猛地转头看向老夫人。
她从前总以为祖母只是冷,只是太会算侯府得失。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所谓冷,是能把一个还喘气的孩子放在眼前,却只嫌她醒得太早。
“祖母。”陆云葭声音发抖,“你那时也抱过我。”
老夫人的眼睫颤了一下。
“我小时候发热,你守过一夜。你知道小孩子难受时会抓人的手,知道她们醒来第一声会找娘。”陆云葭哭着问,“那阿圆呢?她若醒了,抓谁的手?她若喊娘,你们把她的娘藏到何处去?”
老夫人嘴唇张了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二老爷恼羞成怒:“云葭,你别忘了自己姓陆!”
陆云葭转身看他。
“我就是因为还记得自己姓陆,才知道陆家女儿不该拿别人的女儿垫脚。”
二老爷被她堵得脸色铁青。
沈照棠看了陆云葭一眼,没有安慰,也没有赞许。
她只是把这一眼留给陆云葭自己明白:从这一刻起,侯府每个人都要亲手选一次,是继续站在旧恶里,还是走出来受风雨。
赵妈妈扑过去,若不是被人拦住,几乎要撕了她。
“你怎么敢!”
老夫人坐在椅中,像一尊被抽去魂的旧像。
“我只是……”
“只是为了侯府不乱?”沈照棠替她说完。
老夫人嘴唇发抖。
沈照棠道:“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
她走到阿圆母亲身边,轻轻扶住她。
“阿圆不是我的替死。”
阿圆母亲哭着看她。
沈照棠看向侯府众人。
“她是被侯府、景府、裴府和白库联手害死的孩子。谁也别想把她的死,推到我归家这件事上。”
闻既白沉声道:“二老爷、陈管事、胡成礼,全部看押。”
二老爷急道:“母亲!”
老夫人没有看他。
她此刻大约终于明白,侯府那把椅子保不住了。
不是因为沈照棠回来。
是因为他们脚下早埋了太多孩子的骨。
裴七忽然道:“二老爷认了换衣,景府认了糖,裴府认了药。可还有一件事没人认。”
沈照棠看向他。
裴七道:“阿圆死后,谁把她送出侯府?”
陈管事的脸色又变。
裴七笑了。
“那人如今,还在侯府。”
众人一惊。
裴七看向门外。
“胡成礼,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