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胡成礼抱着阿圆走过后门(1 / 1)

胡成礼被拖回来时,半边袖子还带着火烧后的焦痕。

他原本因旧外书房失火受了伤,被安置在偏屋看守。可裴七一提“谁把阿圆送出侯府”,他便忽然发了疯似的想撞墙。

差役把他按到堂前,他额头已经破了,血糊住一只眼。

阿圆母亲一看见他,抱着木匣的手便开始抖。

“是你?”

胡成礼不敢看她。

“我只是奉命。”

这四个字刚出口,阿圆母亲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女儿不是你奉命就能抱走的!”

胡成礼被打得偏过脸,哭也不像哭。

沈照棠问:“阿圆死后,是你抱出去的?”

胡成礼闭上眼。

“是。”

“从哪扇门?”

胡成礼嘴唇发抖。

“北角后门。”

赵妈妈猛地道:“长房夫人那夜也想从那里出去!”

胡成礼点头,眼泪滚下来。

“夫人第二次撞门后,北角后门就换了人守。我抱阿圆出去时,夫人还被关在暖阁里。她听见门外有动静,一直拍门。”

沈照棠的心像被重重压了一下。

“她说什么?”

胡成礼不敢答。

沈照棠冷声:“说。”

胡成礼哽声道:“她说,把孩子还给我。”

阿圆母亲哭得整个人弯下去。

赵妈妈也哭喊起来。

“夫人以为那是姑娘!”

胡成礼摇头。

“不。后来她又喊了一句。”

沈照棠看着他。

胡成礼声音抖得几乎碎掉。

“她说,那不是我的女儿,也别把她扔了。”

厅中一片死寂。

长房夫人认出了阿圆不是自己的孩子。

可她仍求他们别把阿圆扔了。

沈照棠眼眶终于微微发红。

母亲那一夜,连自己女儿都生死未卜,却仍然替另一个孩子求了一句。

阿圆母亲跪倒在地,朝着侯府暖阁方向重重磕头。

“夫人……”

她哭着说。

“我替阿圆谢你。”

老夫人脸色灰白,二老爷低着头,陈管事眼神躲闪。所有当年站在门内的人,都被这一句谢压得抬不起头。

胡成礼继续道:“我抱她出门时,她还有一点热。我问陈管事,要不要找人看一眼。陈管事说,出了侯府门,就别再给侯府添事。”

陈管事厉声:“你胡说!”

胡成礼猛地抬头。

“我胡说?那夜你跟在我后面,手里还拿着长房夫人的断钗。你说若夫人再闹,就把钗拿给她看,说孩子已经丢了。”

陈管事脸色惨白。

赵妈妈扑过去要撕他。

闻既白让人按住陈管事。

“继续。”

胡成礼道:“我把阿圆送到白水巷,交给孟延。孟延看了孩子,说还有气。我当时怕了,想抱回去。白成拦住我,说景府那边已经回话,人不能再回侯府。”

白成闭上眼。

“是我拦的。”

阿圆母亲看向他,眼底已经没有泪,只有空洞的恨。

“为什么?”

白成哑声道:“因为她若回去,所有人都要死。那时我也怕。”

“所以我女儿死。”

白成低下头。

“是。”

阿圆母亲没有再打他。

她只是抱着木匣,慢慢退到小满身边。

小满抱住她。

母女二人无声哭着。

沈照棠看向侯府老夫人。

“老夫人还要说,侯府只是为稳主位吗?”

老夫人没有答。

“你们不仅报我为死,还拿另一个孩子骗我母亲;不仅骗她,还在她认出那不是我后,把阿圆带出门等死。你们稳住的到底是侯府,还是你们自己的恶?”

胡成礼伏在地上,忽然用染血的额头去碰石砖。

“沈姑娘,我还记得她的重量。”

沈照棠看向他。

胡成礼哭道:“那么轻。比一床小被子还轻。我抱她出后门时,怕她忽然哭,怕门内夫人听见,也怕她真的不哭了。我一路都在等她动一下。她动了,我就还能说她活着;她不动,我就只能说自己奉命。”

阿圆母亲的指尖抠进木匣边缘。

“她动了吗?”

胡成礼抬起满是血泪的脸。

“动了。”

妇人的呼吸像被人扯断。

胡成礼哽咽道:“她的小手从被角里滑出来,碰到我袖子。我当时若回头,若敲开医馆,若把她放在谁家门前,也许……”

“没有也许。”阿圆母亲打断他。

她眼底的恨被泪泡得发亮。

“你们这些人最爱说也许。也许不知道会死,也许只是吓一吓,也许回头还来得及。可我女儿死了之后,你们才开始也许。”

胡成礼再也说不出话。

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

许久后,她终于低声道:“侯府有罪。”

这四个字落下,二老爷猛地抬头。

“母亲!”

老夫人闭上眼。

“有罪。”

她像一下老得不能再老。

“长房女儿报死是假。长房夫人被锁是真。阿圆被用来欺骗夫人,也是真。”

赵妈妈哭得瘫倒在地。

陆云葭站在旁边,眼泪不停往下掉。

沈照棠没有觉得胜。

这认罪太迟。

迟到阿圆只剩一只铜铃,迟到母亲那句“别扔了她”在门里困了二十年。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急报。

“景府来人,说萧世子把景阳侯关进祠堂,不许任何人出府。”

闻既白皱眉。

“萧叙川?”

差役点头。

“他说,景府也该当着阿圆的棺认一次。”

沈照棠看向阿圆母亲。

“你去吗?”

阿圆母亲抱紧木匣。

“去。”

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要听他们亲口说,我女儿不是睡过头了。”

胡成礼忽然低声道:“沈姑娘。”

沈照棠回头。

胡成礼道:“阿圆出门后,长房夫人还活着。”

沈照棠心口一紧。

胡成礼颤声道:“她第三次撞过门。”

满堂死寂。

“那一次,她不是去外书房。”

“她是往侯府祠堂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