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沈夫人第三次撞向侯府祠堂(1 / 1)

胡成礼说出“第三次撞门”后,侯府老夫人的脸色像被人从坟里挖出来。

她猛地攥住拐杖。

“胡成礼!”

这一声不是阻止。

是恐惧。

沈照棠看向她,心底忽然冷得厉害。

“老夫人也知道第三次。”

老夫人嘴唇发白。

胡成礼像终于不想再怕她。

“老夫人当然知道。第三次,是她亲自让人拦的。”

赵妈妈哭喊:“夫人那时已经站不稳了!”

胡成礼点头。

“是。长房夫人第一次撞外书房,想见宗正的人。第二次撞后门,想追被抱走的孩子。第三次,她往祠堂去。”

沈照棠声音很轻。

“她去祠堂做什么?”

胡成礼抬头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闭上眼。

胡成礼道:“她要敲响侯府祖钟。”

厅中所有侯府族人脸色都变了。

祖钟。

侯府祠堂里那口旧钟,只有宗族大事、主位争议、血脉大疑时才可敲响。一旦钟声传出,族中长辈、宗正来人、外头亲眷都能进祠问事。

长房夫人若真敲响那口钟,侯府报死的局就压不住了。

沈照棠看着老夫人。

“所以你拦了。”

老夫人不说话。

胡成礼替她答:“拦了。夫人爬到祠堂前,手已经摸到钟绳。老夫人让人抱住她,说她产后疯癫,不许她惊扰祖宗。”

赵妈妈哭得撕心裂肺。

“夫人没有疯!”

胡成礼哽声道:“她没有。她那时清醒得很。她说,祖宗若还认长房,就让她敲这一声。若连祖宗也不让孩子活,她就当侯府祖宗都死了。”

厅中无人敢出声。

这句话太狠。

也太痛。

沈照棠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终于知道,母亲不是只在房里等死。

母亲撞过外书房,撞过后门,撞过祠堂。

她把能撞的门都撞过了。

只是每一次,都有人关门。

老夫人声音发颤:“她那时若敲钟,侯府会乱。”

沈照棠看着她。

“所以你让她死得安静些?”

老夫人脸色惨白。

“我没有杀她。”

“你让人按住她,把她从钟绳前拖回去。”

老夫人不答。

“你听见她说祖宗都死了。”

老夫人的手开始发抖。

“你也知道,她不是疯。”

老夫人终于崩溃。

“我知道!”

这一声吼出来,满堂都静了。

老夫人眼泪忽然落下。

“我知道她没疯。可她若敲钟,侯府就完了。长房女儿不见,替死孩子刚被抱出去,景府的人还在外头等,裴府也已经接话。那一声钟一响,侯府所有遮盖都会碎!”

沈照棠冷冷道:“所以你碎了她。”

老夫人像被这句话打得失了声。

她慢慢滑坐在椅中,喃喃道:“我只是想先熬过那一夜。”

“那一夜之后呢?”

老夫人不答。

“第二日呢?第三日呢?二十年呢?”

沈照棠每问一句,老夫人的头就低一分。

“你们总说先熬过那一夜。可你们熬过去的每一天,都是踩着她没能敲响的钟过的。”

陆云葭哭着捂住嘴。

她从小在侯府祠堂祭拜,听过祖钟的来历,却从没人告诉她,长房夫人曾经差一点敲响它。

闻既白道:“开祠堂。”

二老爷脸色一变。

“现在?”

闻既白看向他。

“现在。”

侯府祠堂很快被打开。

那口祖钟挂在侧殿,钟绳已经旧了,却仍垂在那里。沈照棠走过去,抬手握住钟绳。

所有人都看着她。

老夫人嘴唇发抖。

“沈照棠,你要做什么?”

沈照棠道:“替我母亲敲完。”

她用力一拉。

咚。

钟声沉沉撞开雨夜。

侯府上下,所有灯火都像被这一声震住。

第二声。

咚。

二十年前被按住的声音,终于穿过祠堂、穿过院墙、穿过那些假死讯和闭门话,落到每一个人耳中。

第三声。

咚。

沈照棠松开钟绳,眼泪终于无声落下。

“娘。”

她低声道。

“这一次,门开了。”

钟声之后,沈照棠没有立刻松手。

她掌心被粗绳磨破,渗出一点血,却像感觉不到疼。

陆云葭站在祠堂外,忽然跪了下去。她不是跪祖宗,而是朝着钟绳的方向,朝着二十年前那个被拖回去的女人。

“长房夫人,我不知道。”

她哭得说不成整话。

“可我享过侯府给的安稳,也穿过侯府给的锦衣。今日我不能只说不知道就算干净。往后该还的,我替二房还;还不清,我也不会再躲。”

二老爷怒吼:“陆云葭!”

陆云葭没有回头。

老夫人看着她,眼里终于露出一点慌。比起沈照棠敲钟,陆云葭这一跪更像在她心口撕开一道缝。她最怕的不是外人追罪,而是侯府自己养大的孩子,开始不认侯府那套遮羞的话。

沈照棠看着陆云葭,许久才道:“你跪的不是我母亲。”

陆云葭抬头。

“你跪的是你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做人。”

陆云葭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沈照棠转身时,目光扫过祠堂里那些牌位。

她忽然觉得可笑。二十年前,侯府拿祖宗压住母亲;二十年后,真正让祖宗蒙羞的,却是这些口口声声守门的人。

赵妈妈伏地痛哭。

阿圆母亲抱着木匣,也跪了下去。

老夫人坐在祠堂门口,整个人像彻底被钟声压塌。

就在钟声第三下落尽时,侯府外传来急促马蹄。

景府的人到了。

萧叙川押着景阳侯下车,自己满身雨水,脸色惨白,却一步没退。

他站在侯府祠堂外,声音嘶哑。

“沈姑娘。”

沈照棠回头。

萧叙川跪下。

“景府来听钟。”

他身后,景阳侯被迫低头。

“也来认阿圆那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