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顾行简喊来通政后巷旧人(1 / 1)

戌初过半,鲁安成便被带进了大理寺偏厅。

他比冯实年轻些,身形已经发福,胡子也修得整齐。若只看衣着神色,倒像个早年按部就班熬出来的小官,并不似会在一页旧退卷上动刀的人。

可他一眼看见案上那只黑漆药匣,脸色便先变了。

再看到旁边摊着的“污口换页条”,唇角几乎是立时绷直。

闻既白没有先问他认不认罪。

他先问规矩。

“通政东门若遇官卷这一页沾污破损,要如何处置?”

鲁安成喉头一动,答得倒还快:

“回大人,若真有污损,当由当值司签写一张条子,注明是哪一号、坏在何处,再把原页夹到卷尾存底,另抄干净的新页补上。”

闻既白点了点头。

“原页可离房?”

鲁安成一顿。

“……不可。”

“除非上头正式调阅,或本衙要复查,方可跟着卷宗暂时带出去。”

闻既白把那张从葛顺遗匣里起出来的窄条轻轻往前一推。

“那你再看看。”

“这张条,是不是你压的?”

鲁安成盯着纸上那几行字,额角一点点见了汗。

“甲四十八,页口沾污伤字,暂抽待净抄。”

“原页不归原卷,先随回覆案纸候问。”

他认得每一个字。

更认得最下头那个小小的“鲁”押。

可他嘴唇动了两下,仍想往后缩:

“年头太久……卑职一时……”

闻既白没有让他把这句废话说完。

他抬手,掌印官立刻把另三样东西并排压到了鲁安成眼前。

一是回缴空封口里起出的甲四十八纸角。

一是牌房乙九签位里挑出的断角木片。

一是葛顺遗匣里那枚整只断角值签。

四样东西并在一处,不吵,不闹,却比满堂喝问更逼人。

闻既白语气平平:

“你方才自己说了,官卷污损,原页该夹尾存底,不可离房。”

“可甲四十八不在通政卷尾夹袋里。”

“它的一角,卡在侯府回缴空封的线眼里。”

“乙九借夜签卷上记着葛顺领,卯初未缴。”

“断角值签和你压的换页条,又一起藏在葛顺遗匣里。”

“鲁安成,到这一步,你若还想说自己只是‘一时记不清’,那就是拿我当瞎子。”

这一句不重。

鲁安成却像是被人当胸砸了一下,膝头一软,竟险些没站稳。

七叔公拄着杖,冷冷看着他:

“你若还有半分脸面,就先认一句。”

“‘原页不归原卷’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鲁安成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脸上最后那点硬撑,也终于碎了。

“……是我说的。”

厅里一时没有人出声。

有时候,真供只需这三个字。

后头二十年里裹出来的那些“误会”“权宜”“当时太乱”,便全都站不住了。

闻既白继续往下问:

“为什么不归?”

鲁安成嘴唇发干,半晌才挤出声音:

“因为那页……不能回。”

“若回了,庆安侯新承保文就压不住长房旧议,南仓那边也不敢再照旧走。”

“胡成礼那夜带着侯府手帖来,裴房西门又早有人在后巷候着。”

“葛顺先递了那张‘暂缓回覆’的短签,后头又说,只借一夜,天亮前便送西门看一眼,再抄干净补回去。”

“我那时……信了。”

沈照棠淡淡看着他。

“你信的不是‘补回’。”

“你信的是,只要那页先离了通政,后头谁坐稳侯位、谁续下南仓、谁吞了陆家南路,就都与你无关。”

鲁安成脸上血色一寸寸往下退。

因为这话,说得太准。

他当年动笔时,想的何尝不是这一层。

退页只离房一夜。

西门看完,自会补回。

后头真出了事,上头还有裴房、侯府、南仓去顶,轮不到他一个东门司签担全责。

可他没想到,那一夜递出去的不是一页旧纸。

是整整二十年的活口。

闻既白没有在这层废心思上浪费工夫,只径直问最要紧的那句:

“甲四十八上,到底有什么,叫你们连整页都不敢留?”

鲁安成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沈照棠都抬起了眼。

她今日一路从宗正、通政、裴房听过来,直到此刻,才真正等到这一问。

因为她知道,那一页上最重的,绝不只是“不得续保”。

若只是商路和侯位,侯府未必会疯到这个地步。

他们怕的,必定还有别的。

鲁安成终于开口时,声音低得发飘:

“怕的……不是前头那句‘驳回未准’。”

“是后头那几字。”

“那页退回条后半截,除了‘不得据新承压长房旧议’,还照着察院那页驳回,多记了一句‘尸验候单未回’,也就是送去验尸后,那张等回单的候验单子还没收回来。”

“乔应衡那页之所以压得那么死,就是因为他看见了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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