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柳氏院里终于响起婴啼(1 / 1)

戌末,顺平码车棚后柜又被抬出一只薄卷。

顾老头手抖得厉害,没等闻既白问,便先自己把卷子抱到了案上。

“这不是正经暗号卷。”

“是失号卷。”

他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喉头滚了滚,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解释:

“夜车借出去,平码若当夜没回,车棚不能只记一句‘未回’就算。得另开一本失号卷,记这枚号牌后来到底是丢了、烧了,还是走了旁门回手,也就是从旁门绕回去交过手。”

“若是出一门、又从另一门折回原主院里,这种走法,车棚旧话叫‘回门’。”

“不是新妇回门的回门。”

“是车绕一圈,再从另一道偏门折回来,好叫前后两道门上的人,对不上同一辆车。”

这话一落,屋里静了静。

沈照棠的目光,便先落在了“回门”二字上。

若西平码记的是回门。

那便说明,西路未必是把孩子送去另一家。

也可能是绕出去,再从另一道门,重新塞回侯府。

掌印官翻到甲子年那页,顾老头立刻伸手去指。

“在这儿。”

纸页中段果然记着一行补银钱:

“甲子七月初八,西平码失号,未按卯回。”

再往下另起一条细记:

“卯后二刻,补回门。”

“柳字认。”

“西偏小门收。”

“车不喝号,不入正街。”

这四句一出,满屋子人都沉了脸。

柳字认。

西偏小门收。

车不喝号。

不入正街。

这不是“误送”两个字能解释的。

它是有人先认了柳字药包,又借西偏小门把人送回柳氏院,连车都不让走正街,生怕前后门都认出同一辆青篷车。

换句话说,车棚、门房、药包三处,是预先串好的一套手脚。

这便不是把孩子送去外头别家。

是夜车从慈安香铺或西巷暗路绕了一圈,又借着另一道西偏小门,把其中一只褓子悄悄送回了侯府。

沈照棠站在案侧,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她原以为最狠的一步,是把孩子偷出暖阁。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更狠的是偷出去之后,又绕一圈,再塞回她眼皮底下的侯府。

塞进最偏、最不起眼,也最方便往后改命的柳氏院里。

七叔公拄着杖,声音发寒:

“回门。”

“原来这西路,不是送远。”

“是绕脏。”

顾老头不敢抬头,只继续往下认:

“‘柳字认’,是车棚旧记法。”

“若接手那头不肯报主家,就拿认头记。认头,就是拿来叫车棚认门认人的那样记号。药包、帕角、腰牌、门里一句黑话,都能算认头。”

“既记了柳字,便说明接车那头,拿出来认人的东西上,写过柳字。”

沈照棠眼神一沉。

柳字药包。

慈安香铺乳水卷里那句“取柳字药包作认”,到这里终于和车棚这本失号卷彻底咬到了一起。

闻既白把卷子往前推了半寸,目光压在“西偏小门收”上。

“这小门在哪?”

顾老头忙答:

“车棚不认府名,只认门向。”

“可京里这几家常借暗车的宅子,若是西边偏门不喝号、又不入正街,十有八九是后院夹门或下房侧门。”

“不该是陆家。”

“陆家东院那一路,我们前头已经认了东平码回。”

“这西平码,只能是另一头。”

另一头。

便是柳氏院。

闻既白没有在车棚里多停。

他把失号卷与暗号卷并在一处,沉声落令:

“回侯府。”

“去西下房边那道西偏小门。”

“把回门旧签、守门短记、夜里添灯卷一并起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句‘柳字认’,最后是谁接的手。”

因为只要把接手的人认出来,西路就不再只是“塞回侯府”那么简单。

它会连药包、回门、压命福女那几张纸,一起回到最初落签的人手上。

沈照棠看着那四个字,眼底一点点冷了下去。

不是送远。

不是送丢。

是绕出侯府,再把她换上一只旧青褓,绕回柳氏院,叫她从此活成另一条命。

西下房那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旧药味。

沈照棠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柳月疏总在夜里惊醒,抱着她坐到天亮。那时她以为柳氏胆小,怕雷,怕风,怕侯府主院来人。

如今她才明白,柳氏怕的不是夜。

是怕有人再从那道小门进来,把她怀里的孩子重新抱走。

小满站在一旁,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

“沈姐姐,若柳姨娘当年也怕,她为什么还养你?”

沈照棠低头看她。

这个问题很轻,却比案上所有旧字都重。

她沉默片刻,道:“所以我要当面问她。”

不是问她有没有错。

是问她这些年,究竟是怕着养,还是爱着养。

闻既白站在她身后,没有催。

他见过沈照棠在侯府门前逼人,也见过她在白库后院救人。唯独这一刻,她像终于走到自己心里最难推开的那扇门前。

“若不想现在问,可以缓一缓。”闻既白低声道。

沈照棠摇头。

“不能缓。”

她看向西下房那道黑沉沉的小门。

“他们把我放进柳氏院时,没有问我愿不愿意。今日我问她,是把当年那句话补回来。”

闻既白看着她,低声道:“我陪你去。”

沈照棠没有拒绝。

她需要有人作证。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随着失号卷一并收入案袋,稳稳落下:

“亥初,起西偏小门回门旧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