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谈未来了。
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喊停。
停一年,缓三年,等咱们老百姓兜里有余钱,社保能扛住,再谈下一步。”
刘锡童没说话,脸黑得像炭。
等那人坐下,他慢慢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这不是幻光机械的错。”
“是当官的,没这个本事,管好一个变天的时代。”
“你管不了,就滚下去,让能管的人来。”
空气炸了。
几个教授当场站起来往后退,连坐在他边上的同事,都悄悄挪开半米。
没人敢说话。
刘锡童却死死盯着郭钦文,眼神像淬了火的钢针。
他知道,这话,是冲着谁说的。
郭钦文感觉到那道目光,转头冲刘锡童笑了笑:“说白了,没错。
幻光机械弄的那些机械腿、机械心肝,确实帮了老百姓大忙,可也把咱们的管理整得一团乱。
但管他呢,只要老百姓受益,这事儿就值得干。
麻烦是麻烦,咱自个儿掏屁股也能给它擦干净。”
“可问题来了,”他话锋一转,“连咱们国家都头疼的事儿,还真不少。
刘教授,您见多识广,说说您的看法?”
刘锡童是那种骨头里透着倔的文人,搁古代能跟魏征比肩,死都不带眨眼睛的。
他摆摆手:“不敢当什么赐教,我就直说心里话。”
郭钦文压根没客套,一挥手,旁边秘书立马站起身,捧着文件开念:
“十一月十七号下午三点二十六分,魔都明月小区门口,十九岁小伙孔某豪,对着同校同学胡俊凯,连捅十刀,当场致死。”
“杀人后,这小子不跑不躲,回家继续刷题,跟啥事儿都没发生似的。”
“警察抓人时,他还一脸理直气壮:‘我没杀人,我是在清除叛徒!’他说胡俊凯不是靠本事考上清华的,是靠那双能联网的‘幻光义眼’偷了本该属于他的名额,是‘人体的叛徒’,死有余辜。”
秘书翻了页,声音更沉:
“俩人原是同班,孔某豪成绩常年压胡俊凯一头,原本铁定上本科,胡俊凯连专科都悬。
可半年前,胡俊凯像换了个人——从三百多分一路狂飙到六百二,高考直接冲进清华。”
“孔某豪落榜了。”
“他上网瞎逛,被一个叫‘人类圣洁同盟’的群组洗了脑。
那帮人说:胡俊凯成绩提升,全靠机械眼作弊,是‘对自然人类的背叛’,是‘窃取命运’。”
“他信了,觉得是自己活该倒霉,胡俊凯才是该死的‘寄生虫’,于是动手了。”
“类似的案子,已经不止一桩。
三十多起,全国各地都有。”
郭钦文抬手打断:“不止三十起。
这阵子,全国至少三十多起,全是同一种台词——‘清除人类叛徒,圣洁永存’!冲着戴了机械义体的人当街下狠手,刀砍、棒砸、泼硫酸,啥手段都有。”
“全压着没上热搜,没登本地新闻。
你们不知道,不怪你们。”
“可现在,问题摆眼前了——刘教授,你说,咱们该怎么回应这些人的怒火?”
刘锡童沉默半晌,缓缓道:“不管啥理由,杀人就是杀人。
法律必须硬起来,一个不放过。
但更关键的是,得把那些乱喊‘圣洁’‘净化’的疯话,从网上、从学校、从社区里彻底掐断。
这种念头是火种,燎起来能烧了咱自家房子。”
郭钦文点头:“我们已经在行动,禁言、封群、抓组织头目。
可光封还不够。
咱们得亮态度——到底站哪边?”
“是继续推幻光机械的产品,还是叫停、封杀、甚至直接砍掉这条线?”
这话一出,全场空气都凝住了。
立马有人“腾”地站起来,声音尖利:“郭部长,我早说过!幻光这种公司,根本不是普通企业,它是能重新拆解社会结构的核弹!不能让它攥在私企手里!得收归国有!必须收!只有国家出面,才能控制节奏,才能把改造的步子踩稳了!底层老百姓,只信国家,不信什么老板!”
有人附和:“对!国有化是唯一解!一国有化,反对声立马歇火!”
郭钦文没吭声。
他说的,没错。
幻光机械,确实得国有。
一旦收编,义体改造就不再是市场行为,而是国家工程。
政策、补贴、推广、分配,全由政府操盘。
民众不会反对“国家”做的事。
可没人知道,童元安早不是什么“民营老板”。
他手里攥着的,不是几个义体专利。
是未来五十年的技术命脉。
你收他的公司?等于把东亚科技一体化的大门给焊死了。
以后你连他研发的下一台人工肺、神经同步芯片都拿不到。
童元安现在在他们心里,就是另一个“国家”。
你动他,就得掂量清楚——你担得起这代价吗?
一直没说话的未行成,这时慢慢站了起来。
他声音不高,但句句像锤子:
“郭部长,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是变革的伴生毒瘤。
几十年前搞联产承包,多少人骂是走资派?九十年代下岗潮,多少人放火烧厂?可咱们挺过来了。”
“今天有人因为戴了个义眼就杀人,就喊‘圣洁’,是因为他们怕。
怕被甩在时代后面,怕自己变成废人。”
“可咱们要因为怕,就把车停下,退回去?那现在这桌酒菜,是从哪儿来的?是从祖宗的血汗堆里熬出来的!”
“我支持幻光。
我信,人的价值,不取决于是血肉还是金属。
人的尊严,不是靠‘原装’撑起来的,是靠咱们党,靠咱们人民,一步一步,自己挣回来的。”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一多半专家默默点头。
没人再吵了。
郭钦文摆了摆手,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科学不是拍马屁的工具,咱们脚下站着的是十三亿老百姓的饭碗。
别跟我扯空话,拿数据说话,拿实证服人。
我要知道——继续捧着幻光机械这碗饭,到底是把国家往火坑里推,还是往阳关大道上拽。”
他话音一落,会议室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