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定山深以为然,沉声附和。
“大人所言极是,此刻与其纠缠外围细作,不如稳步推进、步步为营。”
“他们越是窥探紧张、严密戒备,越说明我们距离他们的核心罪证、致命要害越来越近。”
何明风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从容下令。
“全队无需避让、无需追击,照常前行。”
“护卫阵形、收紧戒备、严防暗处异动,稳步驶入平凉府城。”
“我倒要看看,这群盘踞边关、蛀空国防、操控黑幕的边将,究竟能隐忍到何时、嚣张到何地。”
号令落下,队伍重整阵形,护得车马居中、步步沉稳前行。
山道长风凛冽、草木萧瑟,远处山脊的密探依旧遥遥尾随、如影随形。
无声的对峙、隐秘的交锋,铺满整条西进前路。
内地的摸鱼搪塞闹剧已然落幕,边关的高危暗战正式拉开帷幕。
前路再无温柔乡土、再无滑稽懒政,只剩权谋博弈、明暗较量、生死对峙。
风雨将至,平凉风起,西北巨案的终极黑幕,已然近在眼前。
……
平凉山道密探尾随对峙过后,明暗交锋的张力彻底铺开。
边军密探明目张胆窥探、全程紧盯动向,已然撕破了西北军镇最后的体面伪装。
何明风心知,越靠近甘凉腹地,盘踞多年的边将势力就越是根深蒂固。
对方的阻挠手段也会从暗处恐吓、眼线窥探,逐步转向实打实的凶险困局。
前路再无内地州府的慵懒搪塞、滑稽摸鱼,取而代之的是边关肃杀、步步藏险的真实博弈。
为避开沿途潜藏的眼线埋伏、尽快深入核心地界。
队伍不再绕行平缓官道,选择翻越六盘山山道,直插静宁、会宁一线。
以此缩短行程、抢占查案先机。
六盘山横亘陕甘交界,是西行入关的天然天险。
不同于关中平原的平缓温润,此地山势巍峨陡峭、层峦叠嶂。
山路开凿于绝壁山腰,一侧是紧贴峭壁的坚硬山石,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沟壑。
山道狭窄崎岖、曲折盘旋,最窄处仅容一马通行,稍有不慎便会失足落崖。
时值初秋,山间湿气浓重,晨昏之际云雾翻涌、遮山蔽路。
白茫茫的雾气缠绕山间,将整条山道笼罩其中。
数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辨不清路况。
山风穿谷呼啸而过,裹挟着山间寒气,凛冽刺骨。
即便众人身披厚衣,也难抵这份深山苦寒。
此前一路西行,虽历经风尘、屡遇弊案,车马行进尚且安稳,可踏入六盘山道。
众人才真切体会到何为边关行路难,戍边万般苦。
队伍入山之后,原本规整的行进阵形被迫收紧,全员放缓脚步,亲兵分列山道两侧,小心翼翼护着车马居中前行。
山间雾气浓重,路面被湿气常年浸润,青苔遍布、湿滑难行。
马蹄踏在石面上,频频打滑,发出细碎又危险的摩擦声。
赵定山常年戍守西北,数次翻越六盘山,最是清楚此地凶险。
他勒马行至队伍最前方,抬手示意全队停缓,回身沉声叮嘱。
“诸位小心!六盘山山道最是凶险,雾重遮眼、路滑悬空,切勿急行。”
“马匹踏空、脚下打滑,皆是致命险情,所有人紧跟队伍,切勿擅自离队、探头张望!”
有他在前开路引路,队伍暂且安稳前行,沿着蜿蜒山道缓缓盘旋而上。
耳畔只剩呼啸山风、马蹄踏石的声响,山谷空旷寂寥,雾气沉沉压顶,无形的压抑感笼罩全队。
行至半山腰最险路段,此处山道陡然收窄,外侧无遮无挡,直面万丈深谷。
内侧石壁陡峭、滴水不断,路面湿滑至极。
浓雾更是彻底遮蔽前路视野,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前方三尺路况。
何明风所乘车马行至此处,山间骤然刮起一阵强横穿谷狂风。
猛烈拍打车帘、震颤车身,马匹受狂风惊扰,骤然受惊。
拉车辕的骏马猛地昂首扬蹄,前蹄高高腾空,发出一声慌乱嘶鸣,重心瞬间失衡。
蹄下湿滑青苔根本无法着力,右侧马蹄猛地打滑一空!
“嘶——”
刺耳的马鸣划破山谷,车身骤然剧烈倾斜,猛地向外侧悬崖方向偏移晃动。
因为有了上次行走的经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无人慌乱惊叫。
所有人各司其职、沉稳发力,死死抵住车身、稳住马身,与重力、湿滑、狂风奋力抗衡。
白玉兰立于后侧山道,目睹此番惊险绝境,心神紧绷,高声提醒。
“放缓力道,循序渐进,切勿猛拽惊马,免得马匹受惊更甚、彻底失控!”
众人依言缓缓发力、徐徐安抚,一点点稳住惊马躁动的身形,一点点扳回倾斜的车身重心。
片刻极致紧绷的对峙过后,终于彻底稳住车马,将车辆缓缓挪回山道中央安全地带。
待到车马彻底停稳、险情尽数解除,所有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心布满细密冷汗。
紧绷的心神久久无法平复。
方才短短数息的凶险,胜过平地千里奔波,咫尺便是生死之别。
何明风缓缓掀开车帘,立于山道之上,望着脚下云雾笼罩的万丈深谷,感受着山间凛冽刺骨的狂风,眼底满是深沉感慨。
一路西行,他查尽官场贪腐、吏治废弛、军备虚空,却直到此刻,才真正切身体会到边关将士的不易。
他轻声开口,声音伴着山风缓缓传开。
“近日一行,我方知戍边之苦绝非空谈。”
“寻常行路尚且如此艰险、步步夺命,何况常年驻守边关、奔走山道、风雪无阻的戍边将士。”
“他们常年翻越险山、镇守绝境、浴血守疆,换来的却是后方官吏贪粮、边将牟利、军备虚空、粮草倒卖,何其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