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和张嬷嬷是同一批进府的下人,那时候老太爷还在,孟家的老爷也还小,都还没有长大,自然也没到娶妻的年纪。
虽然孟府的下人虽然多,却因为老太爷的威严,一个个的都不敢乱来,洒大家相处得都很好,府上也没什么偏心的事情出现。
后来大少爷,也就是现在的孟老爷长大了,娶妻生子,老太爷的身体状况也因为年纪大而每况愈下,不如从前的好了。
孟老爷是个不服他爹管的,早些年他因为在外面乱来玩女人,在青楼里包养花魁,而被老太爷当着青城一众人的面,打得遍体鳞伤,丢了面子。
所以他记恨老太爷,老爷子身体不好之后,他娶了老太爷死对头家的女儿,汪家的汪苑,又生了两个和汪家有血缘关系的血脉。
老太爷虽然很喜欢这两个孙女,但并不喜欢自己的儿媳妇,每每对她的示好总是无视的。
相比于儿媳妇宠爱大孙女,他更喜欢自己的小孙女多一些,即使她们姐妹两个,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所以,老太爷在的那几年,是孟怀柚过得最快乐的几年,有爷爷疼,有吃不完的食物穿不完的新衣服,哪怕受了委屈,也有爷爷撑腰。
后来老太爷死了,小小姐的近况就不如从前了。
汪莞不喜欢她公公,自然也不会喜欢一直被公公宠着的小女儿,对她总是没有好脸色,动不动就打她骂她,还把她身边老太爷留下来的张妈和李嬷嬷,一起带走了。
李嬷嬷现在都觉得愧对小小姐,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这个做下人的,也无能为力。
好在小小姐嫁了人,还把张妈带走了,她待在府里,在大小姐身边,也不会被为难,两个人也算是老有所依了。
府里的下人将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嬷嬷,又低声下气地求着她,不要把他们知道这件事情告诉大小姐和夫人,否则他们轻则被打一顿,重则就会被赶出去,没有生计来源。
李嬷嬷板着脸,看着这一群吓白了脸的丫鬟小厮们,冷脸教训了一顿后,转身离开了。
众人一脸忐忑地低着头,却没看见,李嬷嬷那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嘴角。
她心里无比畅快,骂了一句,真是活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这就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刘掌柜在霍府,霍老爷子的交代下,明白了霍老爷子这是要推儿媳妇上位,自己跑到后面养老了,不由得有些羡慕,道:“老爷,大少爷都娶妻了,我真是打心眼里替他高兴,这一晃,大少爷都长这么大了,您也要退居幕后了,时光荏苒,过得可真快啊。”
霍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刘掌柜的肩膀,说了一句:“老伙计,听你这语气,跟马上要入土了一样,唉声叹气的,这是干什么?我们这不是还年轻呢吗?虽然人到中年,但还没老胳膊老腿呢,你现在就说这样的话,未免太早了,走,咱老哥俩出去喝一杯,怀柚啊,你就在家里先睡一觉吧,一会儿我让人把米行的账本子上送来,你先看看再说。”
孟怀柚一脸得体的笑容,站起身来,目送着霍老爷子离开了。
张嬷嬷将刚才有人送来的小纸条递给孟怀柚,小声道:“小姐,李嬷嬷来消息了。”
孟怀柚眼里的纯真被精明所取代,她转过身来,边往房间走,边顺手接过张妈递过来的东西,顺便问:“她还说了什么?”
张妈弯着腰,不敢正视孟怀柚的眼神,道:“说孟怀栀被打了一嘴巴,老爷勃然大怒,气得不轻。”
孟怀柚冷哼一声,道:“以她那臭脾气的样子平日里,我爹我娘看见她受了委屈,不该是先哄着疼着,之后才问事情缘由吗?今天这么出息?”
张妈打开新房的门,让孟怀柚走进去后,探出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后,迅速关门,道:“这不是看见霍大少爷亲手杀人的样子了吗?估计是怕了,加上霍家本身就是个财大气粗的,在整个青城,也是无人敢惹的存在,大小姐在家怎么样都行,但在外面,孟家的脸面最重要,她在外面指桑骂槐,无异于是打了孟家的脸,老爷那么在乎脸面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孟怀柚一想也是,就没回话,当着张妈的面,打开了纸条,看上面李嬷嬷的留言。
【老爷让大小姐带着礼物,亲自登门道歉,否则要和大小姐断绝父女关系,把她逐出孟家。】
孟怀柚冷笑一声,将纸条重新递给张妈看,顺便道:“这是做给我看呢,还是做给霍庭渊看呢,往常孟怀栀这么欺负我,他们两个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今个这是怎么了?突然转性子了,居然会让他们疼爱的女儿跑我这来亲自登门给我道歉,怕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张妈将这纸条匆匆看完之后,之后喝上纸条,边用火折子慢慢烧毁在烛台之上,边道:“看来老爷和夫人是真的怕了咱们霍大少爷了,打了她一巴掌不说,还让她亲自登门,给小姐道歉,这孟怀栀怕是在府里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吧?老爷居然敢让她这么没面子。”
孟怀柚低头看着自己素净的指甲,笑着道:“我爹啊,一生总在办不合时宜的事情,无论是跟着爷爷对着干,娶了死对头的女儿,还是宠爱他的大女儿,又或者,毁了这桩婚,非让我嫁给霍庭渊,现在,居然腆着脸,想要缓和关系了,一步错,步步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张妈,你说对不对?”
张妈弯着腰弓着背,低着头迎合道:“小姐说的对,当初老太爷那样反对,不让老爷娶夫人,他硬是将人抬进了门,老太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可老爷就是觉得他没错,以至于老太爷驾鹤西去的时候,他也没见到老太爷最后一面,其实,老奴挺替老太爷不值得,辛辛苦苦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孟怀柚嗤笑一声,说了一句:“谁说不是呢?子欲养而亲不待,他倒好,爹死了,他还记恨爹不让他去青楼的事情,那是什么好去处吗?”
门外,匆匆回来的霍庭渊站在门口,听着屋子里孟怀柚说话的尾巴,推门笑着问:“你要去什么好地方?说给我听听,我看我去没去过。”
根本没听见霍庭渊脚步的主仆两个惊了一下,脸色难看,好半天才恢复正常。
本来霍庭渊要在司令部待到晚上八九点的,他爹塞给他的那张纸条,成功放了他自由。
办公室里,郭司令看着霍庭渊带回来的情报,皱着眉冷脸问:“这是梦仙楼王掌柜送来的?孟家老爷,最近不是挺消停的吗?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霍庭渊道:“这两天不是谈了生意吗?据说是布庄,以高于别人一倍的价格,卖出去不少好布料,全都销往东瀛和西洋,上面怀疑他在里面藏了不得了的东西。”
两个人心照不宣,对视了一眼之后,明白了。
霍庭渊本来还想和郭司令说话的,但郭司令让他赶紧回家,去探探孟怀柚的口风,看看她知不知道些什么。
霍庭渊虽然不想在女人身上浪费时间,但组织上给的任务不能耽搁,他只能提前从司令部跑路,假装自己着急吃饭,跑回了家。
此刻,看着屋子里一脸戒备的孟怀柚,霍庭渊心脏紧了紧,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他没吭声,脸色未变,不动声色地从门外走过来,笑着问:“爹呢?回来就没看见他。”
孟怀柚给张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离开,自己对付霍庭渊。
张妈看了看小姐,见她似乎有主意,便点点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