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带上了房门,霍庭渊坐在凳子上,边悠哉悠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孟怀柚,等着她回答。
孟怀柚笑着转过头来,看着喝茶的霍庭渊,说道:“公爹带着刘掌柜去酒楼喝酒了,我左右无事,就回来准备躺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起略带着试探,带着警觉,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情绪在里面。
霍庭渊假装没发现,点点头,了然道:“这老头,一有时间就抓着刘掌柜到处喝酒,家里的生意还做不做了?越老越没正事。”
孟怀柚笑着道:“公爹年纪大了,喜欢找老朋友喝酒也是正常的,再者,米行不是还有其他人在的嘛,少刘掌柜一天不会怎么样的。”
霍庭渊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孟怀柚,说道:“对了,我刚回来,听你说什么好去处,怎么了?你是不是有想去游玩的地方?告诉我,我有时间带你去啊。”
孟怀柚听他说才回来,并没有听见自己前面说的话,缓缓松了一口气,道:“没,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霍庭渊一脸疑惑,道:“那你刚才……”
孟怀柚从梳妆台前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霍庭渊对面坐下,道:“刚才,我和张妈,其实是在说我爹。”
孟怀栀不情不愿,手里捧着一堆东西,跟着她爹她娘,坐着黄包车,拉着脸,去了霍府,亲自上门给孟怀柚道歉。
“我爹年轻的时候,是个混不吝……”
话还没说完,霍庭渊就挑着眉,接了一句:“现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怀柚十分无语,抬眸看了一下霍庭渊,那意思,你到底要不要听嘛?
霍庭渊赶紧闭嘴,抬手示意孟怀柚继续。
孟怀柚道:“我奶奶去世得早,我出生的时候,就听爷爷说,奶奶在我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所以我爹是孟家的独苗,爷爷对他又爱又恨,对他管教也很严厉,jiao他做生意,jiao他认字读书的,还不让他在外面乱来,想着自己百年之后,孟家不要就此衰败。”
“但岳丈大人,岂是池中之物?”霍庭渊笑了笑,说道。
孟怀柚点点头,道:“我爷爷有个死对头,就是我娘她爹,也就是我外公,早些年混迹风月场所,认识了我外婆,而奶奶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书香门第,外公在娶妻之后不久,又看上了我奶奶,可那个时候,奶奶已经和爷爷有了婚约了,自然不会多看外公一眼,因为这件事情,加上我娘的母家,本就和孟家祖上不对付,也因此,结下了大梁子。”
“汪家,也就是我娘的母家,知道我爹生了个儿子,在我奶奶死后管教严格,就派我舅舅,去结识我爹,然后带着他混迹青楼,到处逍遥自在,我爷爷因此气得够呛,亲自去七青楼逮她,然后当着一众人的面,罚他跪在孟家大门口,狠狠打了他一顿。”
霍庭渊已经猜到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所以没等孟怀柚开口,他就来了一句:“然后你爹一气之下,娶了你娘?”
孟怀柚点点头还想说话,张妈拍门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姐,姑爷,孟家的老爷夫人带着大小姐上门,说来给您道歉来了。”
孟怀柚心想,你们来得可真的是够快的,我这还没说完你们家这点破事呢,你们就找上门来了,真是风驰电掣啊。
霍庭渊却有些惊讶,他都还没来得及跟孟怀柚旁敲侧击她们家的布匹生意,这主人公就找上门了,是该说他速度快,消息灵通?还是该说他羊入虎口呢?
他真的是有点期待,他岳父看见他在家的时候,那脸上精彩绝伦的神色了。
那一定相当好看。
所以,他看向孟怀柚,笑着问:“出去吗?”
孟怀柚脸上依然是得体的笑。
他本以为,孟怀柚会说一句,这么晦气,我才不想见呢,赶紧让他们走。
哪知道她却一反常态,对外面的张妈道:“那我可得去看看,我的亲爹亲娘,是怎么带着他们的宝贝疙瘩,上门来给我道歉的。”
说完,对着霍庭渊挑了挑眉,说道:“走啊,去看笑话。”
霍庭渊忙不迭地站起身,跟着跟上孟怀柚的脚步。
此刻,看着霍府这富丽堂皇的建筑和装修的孟家三人,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整个人都有些惊讶。
就连一开始并不是很想来的孟怀栀,都一副嘴里被塞鸡蛋的模样,惊讶的张大嘴,时不时的惊叹两声。
“爹娘,这霍府也太大了吧?这院子里种的树是什么?狮子竹?还有那凉亭,是玉的吗?是真的吗?汉白玉?”
孟老爷也是一副我好像进了皇宫的模样,狠狠咽了咽口水,点点头,道:“是真的,是真的。”
霍府的管家面上不动声色,带着府上的亲家往大堂会客室走,心里却在默默翻白眼,嘲笑他们的土包子行为。
他也没觉得他们家少夫人咋这样啊,少夫人的母家怎么好像个破落户一样,看什么都要摸一把。
他们身上穿得也挺好的啊,真是奇怪。
“三位先在这里走一下,我让人去上茶,顺便通知我们家少夫人,请众位稍等。”
孟老爷点点头,故作镇定般,坐在大堂这黄花梨木的椅子上,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心里感慨这霍家真是有钱。
孟怀栀觉得自己当初做的决定草率了些,她不该听外面的人胡乱说的,明明,明明这霍家如此得有人,她却听信了别人的话,将这一桩美好的姻缘,拱手让给了别人。
鱼贯而入的霍家下人们,全是清一色的美女小丫鬟。众人手里端着点心和茶水,排成一排,井然有序,笑容满面的走进来,一言不发,开始上茶。
孟怀栀看着面前的香礼记的插电,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排着队都很难抢到的限量版。
而茶杯里,随着袅袅烟雾,慢慢飘出的香味,是她爹一直藏着掖着,只有重要客人来的时候,才会喝的黄山毛峰,闻着味道,应该也有很多年了。
孟怀栀嫉妒的眼底泛红,眼神凶狠,心里产生了怨怼。
这些生活,明明该是她的,可现在却全部属于孟怀柚了,她不甘心,真的,非常的不甘心。
她怎么可以比自己过得好呢?不可以,这不可以,霍庭渊本来就是自己的,本来就是。
耳朵边传来的轻声曼妙的脚步声,打碎了她心里恶魔的成长,她抬起头,迎着光,看向门口手拉着手,缓缓朝他们走过来的霍庭渊,心里想的,只是将他怎么夺回来。
孟老爷喝了一口手边的黄山毛峰,那滋味回味无穷,一直在舌尖萦绕不去,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霍庭渊拉着孟怀柚的手,缓缓走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给他妻子炫耀自己的学识,赞赏这黄山毛峰的美妙之处。
霍庭渊走过来,远远就听到孟老爷那夸夸其谈,夜郎自大的声音,不觉有些好笑,接了一句:“岳丈还真的是见多识广,嗜学渊博呢。”
孟老爷故作谦虚,回了一句:“霍大少爷谬赞了,老朽也只是稍稍卖弄一下,班门弄斧而已。”
霍庭渊拉着孟怀柚坐在了孟家人对面,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歪着身体,整个人靠在圈椅上,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颇没礼貌,道:“岳丈今日带着家眷亲自上门,是有什么事情吗?”
孟家人却是一点谴责的话都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女不懂事,特来给大少爷道歉。”
霍庭渊抬手,用手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说了一句:“我没听错吧?给我道歉,我又没和令千金发生什么不愉快,怕不是搞错了?”
这话颇有些下孟老爷面子,但他本就惹不起青城霍家的霍大少,即使自己的亲女儿嫁给了他。
所以,他看了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不依不饶的霍庭渊,咬着牙,说了一句:“来给怀柚道歉。”
此话一出,霍庭渊这才笑了笑,抬起手,示意开始吧。
然后,孟怀栀脸就黑了个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