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柚并没有变相地承认,自己和霍庭渊很恩爱,她只是觉得,她娘的话有些露骨和大胆,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红了脸。
但是,这个表情在孟夫人眼里,就是很恩爱的意思。
所以,即使这些年,她始终忽略孟怀柚,偏心自己的大女儿。
但是,在这一刻,她还是想对小女儿说,你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可她到底没有立场,说出这样的话,即使,她是孟怀柚的亲娘。
所以,她xi了xi唇,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那挺好的,娘还怕你刚刚到陌生的地方,有些不适应,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孟怀柚不是以前那个两三岁的小姑娘了,她现在十五六岁了,过不了几天,她又要过生辰了。
所以,她自然知道她母亲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却也不想挑明,只是装傻问道:“母亲,您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孟夫人愣了愣,看着孟怀柚半天,还是摇头,道:“没事,娘就是大中午的睡觉,做了个噩梦,梦见了关于你的不好的事情,所以来看看你,现在你没事,娘就放心了。”
孟怀柚了然的点点头,道:“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孟夫人想到当初家里人对孟怀柚不好,加上这次的事情,一时冲动才来了这里,现在哪敢说些有的没的,赶紧站起身来,道:“家里还有点事情,娘就先走了,你在霍家,懂点事,女孩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不要太任性了。”
孟怀柚没有反驳,她看着渐渐走到门口的孟夫人,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她母亲大概是忘了,在没有嫁给霍庭渊之前,她从来都没有任性过。
别说任性,有时候,她姐姐不高兴,她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司令部,霍庭渊坐在凳子上,看着对面一脸不屑地望着他,对他冷笑的男人,说了一句:“汪临春,汪家大少爷,今年三十,至今未婚。”
汪临春并不认识霍家大少爷,倒不是说他眼光高,或者怎么样,瞧不起霍家。
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下流社会中的上流人,他挤不进上流人士的圈子,自然不会认识,也没见过霍庭渊。
所以,霍庭渊这样说,他有些得意地抬高下巴,看着对面逆着光坐着的霍庭渊,说了一句:“既然知道我是汪家的大少爷,那还不把我放了?你们这群当兵的真是一点眼力见也没有,不知道什么人该抓,什么人不该抓吗?我劝你,识相的,赶紧给我放了,我还能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让我爹饶你一命。”
霍庭渊一听这话,莫名觉得耳熟,又十分的亲切。
这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时间太久,他也记不住是什么时候了。
他只记得,那好像是他留洋刚回来,外面的人都没见过他,所以总有些对他出言不逊的人,最后都被收拾得很惨。
所以,他不怒反笑,看着汪临春,说了一句:“你妹妹,嫁入了孟家,是现在的孟夫人,这次的事情,怕不是他们家也有参与?”
汪临春愣了愣,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们到底为什么把我抓过来?我一没作奸犯科,二没吃喝嫖赌的,我是个良民,你抓我干什么?”
“良民?”霍庭渊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来回过了好几遍,才笑了,道:“有人把你供出来,说你倒卖黑疙瘩,你跟我说你是良民,你觉得我会信吗?”
汪临春这下子才开始慌了,极力地狡辩着道:“我没有,我没有参与过,我没有倒卖黑疙瘩,不是我,不是我。”
霍庭渊:“既然不是你,那你急什么?”
汪临春:“不是我,你快放了我,我没有配合日本人一起贩卖黑疙瘩,你快放了我。”
霍庭渊倒是笑了,道:“我又没说是跟谁贩卖黑疙瘩,你急什么承认?我说了是日本人了吗?汪临春,不打自招啊?”
汪临春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去,越发地像死人。
另一个禁闭室,王长安看着供出共犯,却迟迟不说他们家老爷的小三子,一脸严肃,又问了一句:“就没有其他人了吗?快点说,说了饶你不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小三子咬着唇,很久很久,他一脸的毫无生机,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意义,没有别人了,汪临春跟我接的头,是我作为中间人,接了这批货,我偷偷将货运到码头,就是想秘密卖掉,然后跑路去东瀛地,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不想一辈子给人做下人。”
说完抬起被镣铐捆着的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看来,他是不会说了,骨头挺硬,王长安佩服他。
但是,他不在正地方,他自然也瞧不起他。
汪临春变相地承认了自己和日本人勾结,贩卖黑疙瘩的事情,但问他的接头人是谁,他却一脸茫然,说是一个下人,叫小三子,其他的,他并不知道。
霍庭渊皱了皱眉,让人去查后,将两个人下狱了。
孟老爷躺在床上,身边是自顾自欣赏美甲的孟怀栀,以及守在门口的张管家。
眼见她娘出去了,孟怀栀笑了笑,对她爹道:“爹,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舅舅不靠谱,你非不信,你看看,现在搞的事情一团糟,要不是我一开始就看着你,没让你去跟着接头,现在进去的人就是你了。”
刚才还一脸苍白,形同废人的孟老爷,突然双手撑着自己,利索地爬起来,对着孟怀栀道:“怀栀,还是你聪明,想到了这一点,我真的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你舅舅会坑我这么一次,你爹我的老命差点不保,所以,通知小三子,他的家里人,我会照看好。”
孟怀栀扒拉了一下自己那鲜红的手指甲,说了一句:“你放心吧爹,所有的事情,我都想到了,小三子啊,这次必须死。”
霍庭渊逼问了汪临春好些次,他都说是小三子跟他接头,没有别人,他只能拿着记录本,让人将汪临春和小三子关在了一起。
只隔着一面墙的牢房里,小三子一脸灰败地坐在铺着茅草的地面上,眼里早就没有了光。
而隔壁牢房的汪临春,正在对着他破口大骂,问候他全家。
“你自己死也就算了,你干什么要带着我?小三子,是你非要跟着我做这桩生意的,不是我逼你的,你这叫忘恩负义,这叫没有良心。”
眼见小三子只是沉默,一句也不回应他,汪临春更生气,骂得更凶:“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我爹把你送去孟家的,你现在混得好了,吃饱了,开始砸饭碗骂厨子,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让我爹不救你了,你太没良心了,你爹你娘老了没人养活该,你姐姐,就该去花楼卖身,一辈子为你赎罪。”
可小三子还是没回应。
放在以前,汪临春可能以为他是在意自己的身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现在,反正都要死了,是他就回嘴。
他好像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他将头伸到老房门口,试探性地叫了两句:“小三子,小三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在骂你,你怎么不理人?”
“小三子,你这么干,孟家指定不要你了,那你来我们家,你回来吧。”
还是没人回应,他有些慌了,对着牢门外大喊:“来人,来人啊,出大事了,有人出事了。”
吵吵闹闹的,终于招来了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