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子死了,吃了毒药。
那不知道被他藏在哪里的毒药,一直都好好的,直到最后一刻,不知道什么事情,打乱了他的心神,击垮了他精神上最后的防线,他终于一心赴死,做了傻事。
然而此刻,霍庭渊脸色铁青,看着被狱警抬出来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的尸体,抬脚狠狠踹了墙面,骂了句脏话:“草。”
张副官就在他身边,就连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现在霍庭渊脸上的表情太吓人了,跟黑脸阎王一样,五官狰狞,像是随时要取人性命。
张副官是跟在霍庭渊身边时间最长的兵,自然了解他的脾气,所以,他就静静站在一边,让霍庭渊自己发泄。
段司令来的时候,看见霍庭渊对着墙,一脸不悦地站在那,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看见段司令,张副官行了个礼,被段司令打发走之后,这里,就只剩下来霍庭渊和他。
他抬起手,拍了拍霍庭渊的肩膀,霍庭渊动了动脑子,听他道:“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再想办法,小婶婶的事情,不能太过着急,太他们这群人,总会露出马脚。”
霍庭渊僵着脸色,点点头,回家了。
孟怀柚送他娘走后,张妈从外面走进来,对孟怀柚道:“小姐,夫人她……”
孟怀柚低着头,喝了一口茶,语气冷淡地说了一句:“她大概是来找我说那件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最后,她反倒是欲言又止了。”
张妈想了想,说了一句:“怕不是心疼小姐吧?毕竟是亲娘,即使再偏心,对自己的孩子再不好,但总有那么一瞬间,会动恻隐之心的。”
孟怀柚听了这话,冷笑着摇了摇头,道:“张妈,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大冬天,那年雪特别大,特别冷,孟怀栀说,她想吃烤红薯。”
张妈沉重着脸色,点点头,也想起了那年的事情。
“那年我才几岁啊?六岁还是五岁?反正很小,外面卖小红薯的商贩因为大雪,全都回家去了,可我母亲,她宠着姐姐,姐姐想吃什么都可以。”
“那天雪那样大,我红着手,红着脸,怀里抱着生红薯回到家,没有得来一点好处,还因为是生的,被我姐姐推了一下,摔倒在雪地里。”
“我娘好像没看见一样,让我生炉子,在外面把红薯烤熟了再进屋,不然就一直跪在外面,什么时候我姐姐不生气了,不发脾气了,我再进屋。”
“我还那么小,外面那么冷,我冻昏过去了,要不是你和张管家,将这件事情闹到爷爷那里,我恐怕,早就死了。”
“那天,爷爷急匆匆地拄着拐杖,跑到府上,抱着差点冻死的我,把我爹娘骂了一顿,还说他们偏心,可我娘呢,不知悔改,甚至在爷爷走后,还用藤条抽我,打得我后背皮开肉绽的,现在都有深深浅浅的疤。”
“以前我不懂,只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惹得我父亲母亲不高兴,所以我越发的懂事,怕被打,怕被骂,怕不被喜欢。后来长大了,我才知道,一个人越是讨厌你,跟本不需要理由,就好像我爹娘,明明我和姐姐长得一样,可他们总是偏心姐姐,不喜欢我的。”
“以前我还是会难过,但是现在,无所谓了,我都不那么在乎了。”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孟怀柚抬起头,就看见了脸色不好,不是很高兴的霍庭渊,赶紧站起身,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在司令部吗?”
霍庭渊眼神死死地盯着孟怀柚,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副恨不得杀人的样子,看着孟怀柚,问了一句:“你爹娘真的是这么对你的吗?”
孟怀柚一愣,知道他大概是听见了全程,抿了抿唇,不敢撒谎,道:“嗯,就是这样的,他们不喜欢我,自然是该怎么样对我,就怎么样对我。”
霍庭渊:“你可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就算再不喜欢你,也不该虐待你,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们这么做,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孟怀柚笑了笑,道:“确实和畜生没区别,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和他们不是很亲近,不过好在,苦尽甘来,我不用再继续受折磨,也算是喜事一件。”
霍庭渊:“他们还对你做过什么事情?你通通都告诉我,一字一句,全都说给我听。”
看着明显真的因为她的过往,而生气了的霍庭渊,孟怀柚叹了口气,第一次主动牵起霍庭渊的手,把他拽到了椅子上坐下,道:“好,我全都说给你听。”
张妈早就在霍庭渊到了大堂的时候,识时务地退了出去。
他们家姑爷虽然她没这么见过,但是在孟家的时候,老爷偶尔提起她他,都是杀人不眨眼,大小姐嫁过去可能会被打之类的话。
所以耳濡目染,她也以为,姑爷会有暴力倾向,也多少有些怕他。
不过,说句实话,在霍家的两个月里,霍大少爷对他们家小姐都是挺好的,会吩咐霍老爷带着他们一起出去溜达,买东西,会在某一天有空,带着他们家小姐一起出去玩。
也会带着她去吃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在外人面前维护她,不让她受委屈。
更是现在,听见小姐以前过得不好,而不开心,生气得想打人。
所以,霍大少爷,其实人也挺好的,才不是外面说的那样残暴。
至少,他对他们家小姐很有耐心,脾气也好。
所以,她将大堂的门关上,将空间留给两个人后,自己悄悄去了后院。
“据说,孟怀栀出生的时候身体就不好,补货我也看不到,毕竟我比她好小几个时辰。”
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下,望见霍庭渊有些愠怒的眉眼,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母亲父亲都挺偏心的,因为她身体不好,从小到大,每个人放在她身上的目光都要多过于我,她小时候总是动不动就生病,我母亲总是陪着她,而每次生病,家里的气氛都很压抑,我也会成为别人嫌弃的那个人。”
霍庭渊听不下去了,大声怒道:“凭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你只是个小孩子啊,她在肚子里抢东西抢不过你,就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你头上吗?真的太过分了。”
孟怀柚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继续道:“小时候我也不懂,总是因为姐姐被疼爱而胡闹,希望父母都关心我,受伤的时候,生病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不过,没人在意的,我每次不好了,都是张妈陪着我,她是爷爷送到我身边的,爷爷总是身体不好,年纪大了,不能一直看着我,然后张妈被爷爷救了,很感激爷爷,就代替他,来守护着我。”
霍庭渊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道:“这些年,你受苦了,不过不要怕,以后,你在霍家,谁也不能欺负你。”
孟怀柚笑着点点头,捂着嘴巴说了一句:“你不知道,我以前还没嫁给你的时候,家里的人都在传,说你是个黑脸阎王,最喜欢杀人,索人性命,说谁家给你谁倒霉,这辈子一定会在被打和挨打的日子里度过的。”
霍庭渊脸更黑了,问:“那你怎么想?也这么想?”
孟怀柚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你没有外面说的那么吓人,至少,对我还挺有耐心的,相比起你,我更觉得,我父母才是那样的人。”
霍庭渊冷哼一声,嘴角有些微微上扬,道:“算你识相,耳根子不软,没有听风就是雨。”
孟怀柚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脸有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