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就站在门口,身影虽然瘦瘦的,身量也不高,但莫名的,孟怀栀就是觉得,自己面前的光,全都没了。
她怕得脚下一软,跪倒在地,青石板把她膝盖砸得生疼,她也不敢吱一声。
因为她知道,她娘真的生气了。
即使孟夫人从小到大偏宠的都是她这个大女儿,而忽略孟怀柚这个小女儿,但是,她娘也不是一直都对她好言好语好面色的。
她小时候也会仗着宠爱,欺负人,无论是孟怀柚,还是府里的下人,又或者是外面的其他人。
况且,她娘和她爹即使是小门小户出身,却尤其好面子,平日里,他们在外端着一副高门大院的风度,去别人家做客,或者别人家来他们家做客,总是教养有持,从不出错。
所以,面对总是惹是生非,给他们丢脸的孟怀栀,孟夫人也会大发雷霆,打她屁股。
但都是浅尝辄止,像是今天这样黑脸的时候,她真的没见过。
就是上次,她在大街上公然和孟怀柚吵架,丢了孟府的脸,她爹和她娘骂她的时候,也没有过。
此刻,她抖如筛糠低着头,不敢看她娘的脸。
孟夫人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亲生女儿,以及端坐在椅子上,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的陌生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孟怀栀,你十七岁了,不是七岁,你还是这样不懂事吗?你是高门大院的小姐,不是青楼里的歌姬和花魁,你背着我和你爹跑到外面来,住到外男家里,你是不是想被浸猪笼?”
孟怀栀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得好不狼狈。
她拖着膝盖,慢慢膝行到孟夫人的身边,仰着脸,看着她娘,小声地哀求:“娘,你原谅我吧,我是真的喜欢他,你就成全我吧,求求您了。”
孟夫人低下头,看着眉眼逐渐和她家老爷相似的脸,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这些年,实在是太惯着孟怀栀了,把她惯得胆大包天,连名节都可以丢弃了。
她叹了口气,一脸失望的看着跪着的孟怀栀,闭了闭眼,对身后的孟家下人道:“把小姐带回去,罚跪祠堂,禁足不许出门,她太无法无天了。”
孟怀栀一下子就慌了,支起身体,一把抱住她娘的大腿,哭得惊天动地。
“娘,娘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去祠堂,娘你饶了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我是真的喜欢他,我怕你们不同意啊。”
孟夫人冷脸道:“不同意你就可以与人私通,跑到人家家里来吗?孟怀栀,这么多年,我教你的礼义廉耻呢?你知不知道你还没成婚就住到人家家里来,这意味着什么?孟怀栀,女人的名节到底有多重要,你不清楚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孟怀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发愣了有一会儿,嚎啕大哭起来。
“我有什么错?我不就是喜欢他吗?为什么孟怀柚就能嫁给霍庭渊?而我却不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众人七手八脚,把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哭得颇为难看的孟怀栀架起来往外走。
孟怀栀不依,剧烈地挣扎哭喊,说她娘偏心。
孟夫人实在怕她在外人面前说出不好听的话来,也顾不得面子,走到孟怀栀跟前,抬起手,对着她的脸“啪”的一声打了下去,语气冰冷的低吼:“当初是你执意不想嫁给霍庭渊的,是你非要悔婚,将孟怀柚推上去的,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是你自己不争气,怨不得别人,现在你就跟我回家,你也别在家里待了,我回去就给你许人家。”
孟怀栀疯狂摇头拒绝,挣扎起来力气大的,几个成年男人差点抓不住她。
“我不要,我不要嫁给别人,我就要嫁给他,娘,你不能把我嫁给别人,我已经委身于他,嫁出去是背信弃义。”
孟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又打了孟怀栀一巴掌,将她强行带走了。
而宫崎田磊,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过她们娘俩的战争,也没有为孟怀栀说过一句话,颇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味,也是令人唏嘘。
一路上,为了防止孟怀栀在大街上胡言乱语,孟夫人让人堵住了她的嘴。
孟怀柚带着一家老小假意关心,实则是跑出来看热闹。
见孟怀栀被人压着,还被堵着嘴,颇为狼狈的样子,她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是皱起眉头,一脸的担忧。
“母亲,怎么这样子架着姐姐?外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孟夫人脸色不好,看着跑出来的小女儿,神色有些缓和,却也没好到哪里去,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
“我就是要让她长长记性,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孟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孟怀柚适时叹了口气,轻声道:“母亲你别生气了,姐姐也是一时糊涂,年纪小不懂事,您回去好好教训她就是了,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动怒,闹得人尽皆知的,姐姐的名声也会受损的。”
假意安慰,实际上是添油加醋。
孟怀栀一听,瞪大了眼睛,狠狠盯着身旁的孟怀柚,脸上怒气横生。
然而,她现在嘴被堵着,手也被绑着,根本就是还不了嘴,动不了手,只能对着孟怀柚干瞪眼。
然而,孟夫人却是以为孟怀栀在气孟怀柚多管闲事,当下就道:“名声是她自己的,她非要:作,我这个做母亲的有什么办法?只能说一句没教好,让外人看我们府上的笑话,怀柚啊,你先回去吧,不用为了这事心慌着急,娘把你姐姐带回去,好好的教导一番,也就罢了,至于你,别连累了霍家就好。”
孟怀柚摇摇头,十分懂事的开口,道:“没事的母亲,我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但我曾经也是孟家的女儿,这种事情,不可能不关心的,倒是您,别太着急上火,姐姐也是一时糊涂罢了,也许这并不是出自她本心,带回去管教一二,总会好的。”
孟夫人点点头,和孟怀柚道别,带着人急匆匆的回家了,中途还会不断回头,教训孟怀栀一两句,语气很冷,也很难听。
孟怀柚看见这一幕,嘴角不住冷笑,暗道一声全是活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要是不一直宠着爱着惯着,会有今天?还不是慈母多败儿。
自作自受罢了,报应不爽天理昭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