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渊让门外的张副官赶紧去叫周司令,这件事情必须要好好商量一下。
小春子交代完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事情,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等着霍庭渊发话将他放了,并将少村一郎一起带走。
然而,霍庭渊本就是个不喜欢和敌人讲信用的主,更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如麻的恶魔。
外界如此传言于他,自然并不是空穴来风。
他确实有好几次,在战场上拿着大刀和敌人厮杀,赤手空拳将敌人的脑袋拧了下来,扔在了一边,而那鲜血喷洒在他的面部,喷洒在他的睫毛上,带着腥气,看上去很像是嗜血的恶魔。
而这些画面,不知道是被哪些有心之人看见了,故意添油加醋地说了出去。
又或者,本来他就想让外界了解到他就是个这样的人,所以听到这些传言,他不但不阻止,反而也帮忙宣传,说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当初说好要去孟家接亲的时候,他其实在马背上就想,如果他接到的是孟家的大小姐,那么也许隔三岔五,他们两个就会吵一架,或者干脆让孟家的大小姐在霍府守活寡。
反正他们两家世仇摆在那里,虽然这一代的人并没有提起,但是心里的恨依然藏着,就等着什么时候,能给对方重重一击。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愿意娶,人家其实也不愿意嫁。
所以他到了孟家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接到的会是孟家的二小姐。
直到洞房花烛夜,他掀开盖头,看着虽然长相一模一样,但是眼神却浑然不同的两个人,突然就笑了。
他想,老天爷真是会开玩笑,造化弄人,将本来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弄到了一起。
他曾经对孟怀柚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发自内心的,他并不想和孟家扯上关系,也不想跟对自己的新婚妻子有什么超出陌生人之间的想法。
所以新婚之夜,他大言不惭地对人家说,新婚之夜之后,我们两个就分床睡,我们两个本来就没有关系,不要因为老一辈所定下的事情,来为难我们两个的幸福。
他还对人家说,我以后都不会碰你,咱们两个相敬如宾,家里怎么样都可以,家外要互相给对方面子,我不会带你去司令部,我也不会带你认识我的朋友们,就这样平安无事,直到几年之后,我们两个离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可是到后来怎么样了呢?那个小姑娘撇着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他突然就有些心软了,他想,这个姑娘看起来相当精明,可眼神里透露出的光却骗不了人,她太单纯,太善良又太傻,她居然对自己这一个陌生的男人哭哭啼啼,还控诉自己对她不好,甚至还将她自己的底牌交到自己手里。
自己明明不该心动的,可是看见她站在那里,他的心脏突然就不可控制的跳动,他太喜欢她了。
明明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自己还是会突然就想起她。
想着她在家里做了什么,她今天有没有开心,有没有好好吃饭,她今天出门儿了吗,她是不是又受了欺负,家里人会不会对她好,她会喜欢上别人吗?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生气。
那个女孩子毕竟是自己明媒正娶,从正门八抬大轿抬进来的。
哪怕自己曾经说过那些话,自己可能会不喜欢她,但是他也不舍得把这个女孩子再一次嫁给别人,推到别人怀里。
与其这样,倒不如自己好好对她,好好珍惜她,然后一辈子在一起。
后来他就释然了,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姑娘。她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和他闹,却也偶尔会有小脾气,生起气来六亲不认的,哭哭啼啼,不顾其他,她会给自己做好吃的,也会关心自己,关心自己的亲爹和自己已故的亲娘。
她在新婚之夜的第二天,居然也给自己亲娘的牌位磕了头,毕恭毕敬地敬茶,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将牌位放在一边置之不理。
也许从那一刻自己就再也忘不了她了。
此刻霍庭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孟家的下人,对门外的哨兵使了个眼色。
门外的哨兵干暗杀的事儿干多了,他们家将军只要一动眼皮子,自己都知道他什么想法。
所以,就在小春子一脸期待等着人家放他走的时候,突然就被门外走进来的几个穿着军装,一脸正义的国民党士兵,直接用手帕捂住了嘴,绑住了四肢,连他带那个死日本人一起扯出了门外。
他呜呜咽咽地喊着,用力挣扎,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在控诉霍庭渊不讲信用,居然用完就杀。
霍庭渊没搭理他,他看都不看那个废物一眼,直接坐在了凳子上,思考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做。
这一年的春天格外的冷,一直持续到了快五月份的时候,气温还是没有一点要回温的意思。
众人身上穿着厚棉袄,脚上踩着棉鞋,出门的时候头上要戴帽子,手上还要带个手套。
孟怀柚家的宝宝已经五个多月,会翻身了也会认人,偶尔咿咿呀呀地,说着别人不清楚的话,孟怀柚就很开心,嘀嘀咕咕地跟他说着。
周司令急匆匆地从院子外赶过来的时候,她正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房门外,即使5月份了却依然没有融化的冰雪,笑着和怀里的孩子说着话。
周司令突然来了,孟怀柚皱了皱眉,将孩子递给身旁一直站着的张嬷嬷,推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霍庭渊坐在那里,背影对着门口,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
人体实验,毒气弹,细菌弹,一系列听上去就惨绝人寰的东西,却被他用那么轻松的言语说了出来,简直是畜生不如。
周司令推门而入,看着背对着他坐在凳子上的霍庭渊,微微喘了口气,这才走过来道:“我已经把电报发往东北各处,但暂时未有回信,也不知道这细菌蛋是否已经被排放,日本人真是畜生不如,这样的事情也能做得出来,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做?”
霍庭渊抬眸,看着面前的周司令,眉眼间有一丝哀愁。
孟怀柚就站在门口,抬手想要敲门,走进去的时候听到了这样的话,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