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大呼一声不好,上前接住沈青萍,此时沈青萍已经晕了过去。一探鼻息倒是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内力受损,受些内伤。
温棠看准时机,朝傀首背身刺出,傀首一个后空翻便躲了过去,已无再战之意,落地停稳后说道:“既然没什么事了,那在下告退了。”
温棠一怒,喝道:“妖鬼休走,给我师父偿命!”再次起势就要再战。傀首呵呵一笑道:“还是先瞧瞧那小子吧,倘若你两位剑仙联手,我确是敌不过,可现在你一堆累赘,倘若你不管的话,那尽管追来便是了。”一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温棠刚想追去,却被谢恒拦下,谢恒对着那怒不可遏的温棠轻轻摇头,温棠怒气未消,虽是无意却低头猛瞪谢恒一眼,忽然瞥见那少年青筋暴起,应是内力倒流,伤了心神,倘若一时半刻得不到医治虽不要紧,可若是去追那傀首,便会误了最佳治疗的时辰,还是先救人要紧,只得哀叹一声,收了剑去医治这小子。从箱笼里取出一布囊,解开后露出十四根银针,小心取出后扎在沈青萍的各个穴位上。
沈青萍突然猛的睁眼,一口浓血喷出,心血顿时舒畅,看着温棠正在将最后一根针收起,立马抱拳道:“谢温医师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温棠将银针收好,放入箱笼,又转头去看萧阳的伤势去了。
沈青萍一时间心情复杂,满脸扭曲,自己用出全力的一击竟然被轻描淡写的一剑就打的粉碎,甚至险些将自己打死,本以为自己的实力虽不是位列天下前首,但好歹也算是小有成就,可如今却……尽管心里不愿承认,可见识了真正的高手后,这才明白天地之大,人外有人的道理,相比之下自己差的太远了。
谢恒轻拍这年轻人的肩膀,劝道:“别太心急了,凡事都要慢慢来。”
沈青萍仍是紧咬牙关,自顾自道:“难道那人真的是神仙?”又扭头看了看眼前这两位剑仙,问道:“你们也是神仙?”
谢恒被沈青萍这副模样逗笑,这一剑竟然把这小伙子打到怀疑人生了。谢恒摇头笑道:“当然不是,之所以你觉得你的能耐与枪仙相差不大,是因为他没有用尽全力,可刚刚那个人却实实在在的想要你的命,那一击才是真正二重境的一击。”
沈青萍懵懵的点头,这一剑的心理创伤着实不小,不过谢恒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道这对他是好事,只有认清自己,才会有更清晰的目标,才能更好的向上攀爬。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以后的江湖,谢恒心中便有数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萧阳才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茅屋之中,屋里只有一个小孩儿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看着书。萧阳虚弱的声音问道:“你是?”
那小孩儿一看萧阳醒了,立马跑到门口大喊:“先生,先生,他醒了!”然后回过头来说道:“我叫果子,是温先生的陪童。你又是谁?”
萧阳回道:“我叫萧阳。”随后又问道:“温先生是谁?”
果子一脸震惊,大叫道:“你竟然不知道温先生,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白医剑仙,天下人都知道的,你怎么会不知道?”又补充了一句“是温先生救了你的命呢。”
萧阳点了点头,这位白医剑仙听谢先生和沈大哥说过,是个大好人。
就在二人谈话之际,一个灰头土脸的白衣公子走了进来,手上沾满灰土。走到水盆边洗手,边洗边问道:“感觉如何?头还晕么?”
萧阳觉的好多了,便回道:“我好多了,谢温先生救命之恩。”刚要拱手行礼,这手臂却抬不起来,吃痛嘶了一声。温棠赶忙走到床边扶下萧阳的手臂,假装厉声道:“别乱动。”随即看着这男子又笑着道:“你还真是厉害,没几个时辰就醒了,换作别人,可要个几天几夜呢。”
萧阳只是木讷的点点头,随后问道:“阿朱姑娘他们呢?”
“他们?他们都走了。”温棠回道。“那个姓沈的少年自己走了,先生也送那两个女子回去了。”
萧阳一时震惊,心中五味杂陈,喃喃道:“都回去了?都回去了。”不知如何是好。
温棠见他这副样子,觉的是他还没休息好,按着萧阳的肩膀,让萧阳平躺在床上,尽量舒服些,又问道:“那你呢?你家在何方?用我们送你回去么?”
“我……”萧阳刚想回话自己是青城山的道士,可那并非自己的家,就连萧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犹豫半天还是回道:“我是青城山的道士。”
果子一听,突然两眼放光,惊奇的问道:“你是道士?看着可不像。”
在普通人眼里,道士应该就是穿一身布袍,在某个山头上修仙才对,更何况这个小孩子,果子瞪着两颗圆圆的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男子,觉的怎么也不像个道士。又问道:“那你会算卦?我听说道士都会算卦,一掐手指就能算出一个人能活多少岁数。”自己也摆弄着手指头模仿掐指的动作,嘿嘿的乐。
萧阳略显尴尬的摇摇头,师祖和师父都会算卦,自己却不会,确实有些丢脸。温棠看出这男子的窘境,厉声呵斥道:“果子,不得无礼。”
果子一挨骂,这便老实了,小嘴一撅恭恭敬敬的站在床边。温棠转而问道:“那我们将你送回青城山么?”
萧阳摇摇头回道:“我不回青城山了,我要去找我的爹娘。”
“那令尊现在何处?”温棠又问道。
萧阳依旧是摇头回道:“我不知道。”
温棠有些惊讶,试探着问道:“那令尊姓名呢?”
“不知道。”萧阳还是如此回道。
“啊?”果子一下张嘴跳了起来,惊呼道:“你连你爹叫什么都不知道?温先生,这人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萧阳显得有些难堪,温棠又狠瞪了果子一眼,果子立马捂住了嘴。温棠思索片刻,说道:“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其他的等你好些了再说,我还有事,你先歇着吧。”又吩咐果子照看好萧阳,喝了口水又快步出去了。
萧阳看着温棠出去,疑问道:“温先生干什么去了?你不跟着去么?我一个人可以的。”
果子撅着嘴回道:“那群黑衣人把村里的人都杀了,温先生正给他们埋到土里呢。先生不让我去。”
萧阳一惊,那些黑衣人果真如此残忍,一时间又有些恶心,可看着这小孩却是一脸平静,就问道:“你不害怕么?”
果子有些得意的回道:“我自小随先生治病救人,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也是。”萧阳自顾自的回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心道连这十岁的孩童都见惯了血腥,自己却仍是感觉恶心,倒是连十岁的孩童也不如了。
萧阳闭上双眼,想休息一会儿,可是却心乱如麻,丝毫静不下来。眉头不自觉的皱紧,心里想着所有人都已离去,自己又该何去何从?要不还是回青城山算了,自己一来没有武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性命,二来对青城山以外的地方也不熟悉,离开了自己生活二十年的青城山后,如今是寸步难行。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世之谜又当如何,连自己的爹娘叫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为什么自己的父母把自己丢在青城山上二十余年都不曾来看望一眼,这个问题自萧阳懂事起就一直困扰着他,而且师祖总也不让自己下山,可现在下山已有半月有余也没有死,显然下山就会死是假的,是师祖蒙骗自己的,可为什么师祖要骗自己呢,会不会就和自己的身世有关呢?萧阳脑子乱成一团毛线,萧阳也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怀疑自己,觉得这二十年来活的太过没心没肺,连自己的爹娘是谁都不知道,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萧阳决是要弄清楚。不论如何都要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
天色渐暗,一轮明月挂上枝头,洒下一片银色月光,把一个破旧的庭院照的通亮。院中站着四个黑袍人,脸上的面具被月光照的锃亮,还有一黑衣人毕恭毕敬的立于台阶下方。忽然,一朵阴云遮去了月光,狂风开始肆虐,一个身影闪现,从屋顶落至台阶上。阴云散去,狂风平息,一个气场完全不同的黑袍人侧立于台阶之上,底下黑袍人纷纷单膝而跪,尊称道:“傀首!”
傀首望着皎洁的月光,突然挥出一道冰冷剑气,底下黑袍人来不及反应,瞬间被削去左臂。一声嘶吼划破寂静的夜空,傀五捂着喷血的左臂疼的在地上直打滚,叫声如同厉鬼索命一般。傀首微微侧目,冰冷的声音虽小却刺入每一个人的心里,
“闭嘴!”
傀五紧咬嘴唇,将嘴唇咬出一圈血来也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其余人也都是丝毫不敢乱动,寂静半晌,傀首发话道:“傀三,带他下去。”
台阶下方那黑衣人应了一声,快步扶起傀五走出了庭院。
其余三个黑袍人已是冷汗如雨,甚至听不见三人喘息,傀首冷冷道:“说说吧,是谁的主意。”
傀二迅速将另一只腿也跪到地上,双膝跪地头猛得磕到地上,不敢再抬起。傀首微微点头戏谑道:“行啊傀二,你现在是呼风唤雨,要不这傀首还是给你吧。”左臂一横便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牌甩到傀二面前。
傀二颤抖着声音回道:“属下不敢!”
傀首冷哼一声,又一道剑气挥出,剑气掠过傀二,傀二身上突现无数道剑伤,鲜血从身体各处喷出,一身黑袍瞬间被染成鲜红,傀二却一声未出,只是静静的跪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见傀二一声不吭,傀首突然怒道:“若不是傀三,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说!你到底是奉了谁的命!”
傀二强忍着剧痛,已经无法再说出话来,刚想张嘴,却发现只能发出本能的嚎叫声,又立马紧闭嘴唇,生怕再发出傀五一样的叫声。
傀首忽然转身正对着傀二,那愤怒眼神仿佛要将傀二生吞活剥
“你上面到底是谁!”
傀二艰难的控制自己的下巴,可声音还是带有阵阵撕嚎,全身的剑伤还在不断流血,疼的只得在牙缝中蹦出两字:“傀……傀首。”
傀首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
“我连你干什么都不知道!”傀首突然闪身来到傀二面前,剑抵傀二的咽喉,傀二因为刚才的剑伤便整个脖子都是血,现在根本看不出傀首的剑到底抵在哪里,只有傀二能感受到那剑深入颈中几寸,只要傀首的手在轻轻一动,自己就命丧黄泉了。傀二仍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四字:“属……属下知错。”
傀首看着傀二是宁死也不说,突然又放声大笑起来,用剑抬起傀二的头,恶狠狠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么。”
随即纵身一跃,飞到屋顶,又一跃便消失在月光下,傀二终于坚持不住扑通一声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旁边傀四傀六刚想上前搀扶,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突然两道剑气从月光下飞来,两人也身受同样剑伤,被打飞了出去,撞到围墙上,浑身不断的喷血,倚歪在墙脚下,不一会身下也积成一滩血泊。
傀三刚处理完傀五的伤口,刚进到院中来,又看到这三人已是奄奄一息,不禁摇头叹息道:“何苦呢。”
快步走到傀二身边,边处理伤口边劝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什么事能瞒得过傀首,他的手段难道你们不知道么?”傀二只呜呜的发出两声,便再没了声音。
隔天中午,萧阳从睡梦中惊醒,原来昨天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萧阳不知梦见了什么,慌忙的从衣领下掏出一块玉佩,那玉佩是一块圆玉,由一条红绳串着,色泽温润,纹理细腻,隐隐散发着白光。萧阳一直戴着它,那是他爹娘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温棠正教果子识草药,被突然起身的萧阳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赶紧放下手中的草药来到萧阳的床边。可当看见萧阳手中的那块玉佩,温棠突然大惊失色,强压着心头的激动问道:“你那玉佩能给我看看么?”萧阳看到温棠这么惊讶的表情也有些诧异,但还是将玉佩递了过去,小心问道:“温先生,你知道这块玉佩?”
温棠只小心翼翼的接过玉佩,在手中仔细观摩,看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回道:“我看着眼熟,想来是看走了眼。”将玉佩还了回去,又在屋中来回踱步,摸着下巴苦苦思考。回头问道:“你是如何得到这块儿玉佩的?”萧阳老实回道:“这玉佩我一直戴在身上,师祖说这是我家人留给我的,待日后好相认。”看温棠那不同寻常的神色,还是问道:“倘若温先生知道这块玉佩,还请告知。”
温棠犹豫片刻,回道:“我并不精通玉石之类的玩物,只是有个熟人与你这块玉佩有些相似,可我多年未见,实在不敢保证这玉佩到底是何来路。”萧阳听完也是一脸失望,温棠自知这玉佩是这孩子的贴身信物,倘若看走了眼,指错了方向那可就大不好了。但见萧阳沉重的神色,忽然道:“不过你可以去东州的玉都看看,那里聚集天下珍奇玉石,可能会有这块儿玉佩的线索。”萧阳一听,又有了希望,两眼放光的打听玉都的去处,温棠却是让萧阳好好休息,待身子好了再议。
又过了两天,萧阳的身子便痊愈了,温棠还感叹道这孩子恢复的速度要比常人快多了,如此异如常人的身体却不会武功,当真稀奇。萧阳也不拖沓,身子一好便要去那玉都,经温棠介绍,那玉都在东州北部,距此少说也有八千里地,一时半会是到不了的,而萧阳又没有武功,温棠着实有些担心,可萧阳却无论如何都要去的。温棠也没有拦人的理由,便放了萧阳离去,并嘱托道万事小心。萧阳重重鞠了一躬便向东离去。
待萧阳一走,温棠也开始收拾行李,果子疑惑道:“温先生,咱们不用这么急吧。”温棠双手拢起药材,一刻也没停的回道:“咱们不去西州了,去南州。”果子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跟着温棠取道南下了。
天阳皇宫内,一位白须老者再次步入养生殿,殿上坐着的便是天阳帝姜平。老者躬身道:“微臣参见陛下。”
“国师不必多礼。”姜平抬手示意国师起来,问道:“都到了?”
“都到了。”国师点点头回道:“大皇子已深入西蜀,五皇子也到了江南,二皇子刚到南江边,还未出中州。”
姜平目光暗淡,不由的哼了一声,脸上似笑非笑,又问道:“国师,你看好谁呢?”
国师犹豫片刻,也不回答,转而说道:“先生奔西北而去,说是将张素那小丫头送回去。”
姜平忽然一笑,说道:“那小丫头啊,现在也长成大美人了吧。”国师点头笑道:“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姜平突然目光锐利,盯着国师道:“国师,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国师一听,瞬间沉下了脸。见国师为难,姜平道:“也不是让你透露天机,就是问问你的想法。”国师仍是一脸暗沉,姜平突然皱眉,快声问道:“难道你已卜天机?”国师摇了摇头回道:“我没那样的本事。”姜平问道:“那你为何不愿说?”国师回道:“我不看好任何一位,不管谁当皇帝,我都会尽心辅佐,以保天阳太平。”姜平看着国师,意味深长的叹出一口气道:“既然你不愿说,那便不说吧。”
忽然从殿外飞进一只黑鸽,那漆黑的羽毛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如星星一样布灵布灵的闪着。
国师接过黑鸽,取下黑鸽脚上的密条上前递给姜平,姜平把密条展开,扫了一眼递给国师,转身双手负于腰后道:“我最看好他。”
国师接过密条,却并未看密条内容,只是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待密条燃尽后拱手道:“微臣退下了。”
姜平摆摆手,国师便退出殿内。姜平摸着那把龙椅,仍是似笑非笑。忽然从后面走出一个年轻男子来,看着只有十五六岁,向姜平道:“国师谁都不支持么?”姜平看着那年轻男子,笑着招手示意他过来,待年轻男子走近,姜平摸着年轻男子的头道:“尚儿,你还小。”
那年轻男子一脸疑惑的问道:“难道不是么?”姜平看着这稚气未褪的男子,将手收回摇头道:“国师知道那密条写的是谁,可他没有看,说明国师并不支持他。”
“原来如此。”那年轻男子摸着下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