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温棠给的地图,萧阳一连走了几天,直到这天下午赶到了一条江边,一条大江堵住了萧阳的去路。这江宽广浩渺,一眼望不到尽头。江上波光嶙峋,与群山倒影交相辉映,如同一幅连绵不绝的画卷,令人陶醉其中。萧阳从未见过如此鬼斧神工的旖旎景色,一不小心竟深陷其中。萧阳张开双臂,感觉着周身自然,如梦如幻,仿佛自己融入了这绝美风光。
直到此刻,萧阳才从生死攸关的余悸中走出来,身心顿时舒展许多。
“客官,坐船吗?”一道厚实有力的声音从百米外传来。萧阳猛的回神,向那声音尽头望去,是一个渡口,一条小船静静停靠在岸,撑船人一直看向萧阳,萧阳这才明白,快步跑了过去。
待到走近时,忽然发现船家旁边还有一年轻男子。这年轻男子左手执扇,右手负于腰后,面如温玉,是芊芊君子模样,穿的也是锦衣华服,可身旁却没有一个仆人丫鬟。这年轻男子微笑着同船家一起看向走来的萧阳,萧阳也是一脸诧异,刚才望过来还没有此人,走到近处却是凭空出现一位高贵君子。
也不等萧阳开口,船家立马躬身问道:“这位客官,您可是要坐船?”萧阳点点头。船家又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是这样的,这位公子爷也要坐船,现下只有我一条船了,我是先招呼您的,所以要听您的吩咐。”萧阳一听,问道:“你要和我一同坐船?”那公子回道:“我可以付全部船钱。”萧阳摇头道:“那倒不用,我一个人,要是船坐的下,那就一起。”那公子笑道:“正好,我也是一人。”两人一同看向船家,船家立马笑道:“那好,两位客官上船吧。”
两人走进船里,船家撑起高杆,这船便驶离渡口,向着江的对岸缓缓驶去了。
一路上两人在船屋里对坐着,船家在船尾撑杆划船。两人也不说话,那萧阳一直盯着那位公子身后,而那公子却不知如何是好,眼光四下乱窜,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那公子开口道:“敢问兄台姓名?”想以此来唠些家常,也好亲近些,免得这长夜漫漫,一直紧张着气氛。坐在对面看着朴素的男子将目光微微下移,正视着公子回道:“萧阳。”在无一句多话,看着是有些不大高兴,耷拉着的脸又望着公子身后的方向。那公子也看的出来,这人也不讲究什么江湖规矩,想来也不是什么江湖人士,又如此着急过江,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端,于是抱拳道:“在下蒋成,不知兄台如此着急去南州,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南州?”萧阳一下子惊的跳起,一头撞到了船屋顶,一吃痛又一屁股跌回坐椅。双手捂着脑袋,半弓着身快声问道:“什么南州?”那公子也是十分诧异,抬头看着那毛愣的小子,回道:“当然是过了这南江便是南州了。”萧阳一脸惊愕的问道:“这不是北江?”那公子也被吓了一跳,看着面前这惊愕男子,一时也拿不定了,眼神望向船尾的船夫,萧阳也跟着目光扭头看去。那船夫只管撑船,也没空回头,只是对着无垠的大江高呼一声:“这里便是天下第一江——南江。”言语中无不透露出一种自豪感。
萧阳一听,瞬间瘫坐在坐椅上。那公子听到船夫的回应,先是微微一笑,而后看到萧阳这副样子,问道:“萧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萧阳焦急道:“我我要去北江的。”那公子一听,原来是迷路了,不过竟然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难道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蒋成一时间来了兴趣,倒是很想知道眼前这男子的身份。
蒋成刷的一声将折扇打开,里面刻画着一幅秀丽山水图,看着便价格不菲。蒋成给萧阳扇着风安慰道:“别着急,萧兄弟,你这是如何走错了方向?又要到什么地方去呢?”萧阳从背囊里抽出一张卷着的地图来,说道:“我要去东州玉都。”
“东州玉都?”蒋成惊呼一声,要知道东州玉都距此可有十万八千里,怎么迷路也不能走到这呢。好奇的探头看向萧阳手里的地图,突然双瞳一震,一把夺过地图,惊呼道:“你看反啦!”
萧阳一脸疑惑,看着蒋成道:“不不能吧。”蒋成仔细看着地图,发现这地图是外行人画的,或者说是‘自己人’画的,图上一个标识都没有,只有一些点和几条线,这地图外人哪看的明白。于是将地图正过来递给萧阳,将扇子一合,指着地图告诉萧阳哪里才是玉都,哪里才是北江。萧阳恍然大悟,立马收起地图回头向那船夫道:“快掉头,我要回去。”
蒋成一听,瞬间呆在原地,突然后悔给这小子指路了,可这本就是人家的船,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办了。那船家一听,回道:“船屋里另一位客官也要回去么”萧阳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太急了,竟什么都没想,忘记船上还有一人了。萧阳回望,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尴尬的说不出话,萧阳赶忙回头道:“不回了,不回了。”蒋成这才放心下来,又重新坐正,萧阳也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过了半晌,萧阳的脸仍是尬红,蒋成看这模样不禁笑出了声,这害羞模样倒像是小女子出嫁一般,随即搭话道:“不知萧兄弟到那玉都做甚,可是家在玉都?”传闻东州玉都那是富饶之地,虽次于天阳皇城,可也不是一般地方可比,想来应是那里的哪家公子走丢了。
可这蒋成又是猜错了,萧阳回道:“我去玉都找这块玉的线索。”掏出脖子上戴着的那块玉,蒋成定睛一看,瞬间也从坐椅上弹起,惊呼一声:“青天白玉!”也不等萧阳反应,伸手过来问道:“你那块玉能给我瞧瞧么?”
萧阳看蒋成如此惊讶,与温棠的反应不相上下,将信将疑的把玉递了过去,蒋成把玉接过,捧在手里如获至宝。萧阳问道:“蒋大哥你知道这块玉?”蒋成把玉提到眼前仔细观摩,最后点点头道:“没错了,就是青天白玉。”看着萧阳那疑惑的眼神,蒋成道:“既然你让我搭船,那我便给你讲讲吧。”
相传在上古时代,有四根柱子撑起天空,分别是‘青天白玉柱’‘乌络桐木柱’‘刹紫鎏金柱’和‘贯生火铁柱’,后来四根柱子崩塌,碎片便散落下来,成为无尚珍宝。
“这便是青天白玉了。”蒋成把玉递回萧阳问道:“这是你家家传的?”萧阳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蒋成哼了一声道:“也只有你这种富家公子才能有这种玉。”虽话是这样说,可这位公子脸上却无丝毫羡慕之情,想来也是大富大贵之家。
“我不是富家公子。”萧阳否认道。蒋成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萧阳,这块青天白玉乃是稀世珍宝,世间没有几家能有,倘若不是富家公子,那还能是谁,但看萧阳那单纯的眼神,也不像是骗人的,于是问道:“那敢问萧兄弟是何许人家?”
萧阳却是微微笑了,这一笑倒把蒋成笑的发毛,难不成是什么神秘家族,不许外人道也,要杀了自己灭口?于是身子本能的向后倾斜,折扇挡在胸前问道:“你…你笑什么?”
萧阳说道:“蒋大哥也不是江湖人士吧。”蒋成倒是倍感意外,问道:“你怎的知道?”萧阳回道:“你的口吻虽都是江湖人惯用,可你这行事作风,言谈举止却和我沈大哥截然不同。”被拆了台,蒋成略微有点挂不住脸,回道:“我确实是刚入江湖不久,不过萧兄弟应该也是初入江湖吧。”萧阳回道:“是呢。”
突然脸上又多出一丝伤感,当初带自己出来的阿朱姑娘如今不知到了哪里,是否能安全回家,萧阳心里也是担心的紧。
蒋成忽然一笑,说道:“既然你我都是初入江湖,也不必讲那些个江湖礼节,我看你比我小些,不如我就叫你萧贤弟如何?”萧阳一听,觉的这几句话倒像是沈大哥能说出来的话,咧嘴一笑道:“好啊,好啊。”
蒋成又问道:“萧贤弟初入江湖,家里人不担心么?”这说到底,蒋成究竟是要知道眼前这男子到底是何许人家。萧阳心眼浅,也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不知道家在何方,我出来就是要寻我的家。”蒋成忽然不知如何是好,倘若这话是一个老江湖所说,那定是不肯透露身家而搪塞的鬼话,可面前这小子憨憨傻傻,不像是有什么心眼子的人,蒋成一时不知是该怀疑还是该安慰。
萧阳当然没有察觉到这旁敲侧击的言语,接着说道:“我是青城山的道士,自小就在青城山长大,这是我头一次下山,我不知道家在何方,只是家人留给我这块玉佩,待日后相认。”
“原来如此。”蒋成点点头,刷的将折扇打开,扇了两下道:“这玉乃是稀世珍宝,全天阳也没有几块,应该好找一些。”萧阳听完,顿时又有了希望,惊讶的看着手中的玉佩,不曾想原来这玉大有来头,怪不得当时温先生也如此惊讶。小心的将玉戴上。
蒋成一笑道:“不过没想到你竟然是道士,还真是看不出来,难怪连地图都看不懂,我原以为你是哪家公子走丢了,没想到竟是第一次入这尘世。”这句话说的好像萧阳是什么得道隐士一般,蒋成心里也是如此想的,问道:“那这位道长,你可否给我算上一卦?”萧阳连连摆手道:“我不会算卦的。”蒋成又将折扇一收,道:“那就罢了。”
接着蒋成又给萧阳讲些什么江湖规矩,什么抱拳行礼,遇到前辈用什么敬语,江湖哪方势力如何之类的。
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落日的余晖映照在江面上好生气派,蒋成不禁站到船头欣赏这番美丽的景色,萧阳也跟着出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风景,惊叹的说不出话来。蒋成折扇一开,不禁吟出一句“落辉江上生,知己岸上逢”。
萧阳听得也不是很明白,但总觉得是在说两人是知己,可一直是蒋大哥在教自己事情,自已什么都不懂,又怎担的起知己二字,见萧阳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蒋成自顾自的说道:“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啦!”
萧阳还是不太明白,问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蒋成回道:“青天白玉。”萧阳还是一头雾水,可能文人的世界不是萧阳这种没读过几本书的人能理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