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杏子林中(1 / 1)

【缘爱】 清棠花 5167 字 14小时前

待日落西山,两人回到船屋内,萧阳问道:“这天都黑了,还要多些时候才能到?”船家回道:“睡一觉便到了。”萧阳惊讶道:“什么?”蒋成折扇一开,解释道:“这南江乃是天下第一江,宽广无垠,须得一夜才能到对岸。”萧阳神色怪异,他没想到这江如此宽广,这一来一回可要费些时间了。似乎是看出了萧阳的忧虑,蒋成说道:“不如你与我一同而行,我帮你找这玉的线索,正好我也是一人,路上不免无聊些。”可萧阳还是有些担忧,蒋成又道:“这青天白玉本就稀少,见过的人更少,这玉多用做剑穗,或是一些御用令牌,江湖上拥有的人只手可数,近处我便认识一位。”萧阳两眼放光,问道:“是谁?”

“江南陈氏——陈莽。”蒋成故意提高音量,江面上又极是平静,这声音传了很远,蒋成的眼睛却不是看着萧阳,而是盯着那船尾的船夫,那船夫听到这几个字,浑身猛地一颤,而后又静静划船。虽然动作转瞬即逝,可还是被蒋成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像是达成了什么目的。

萧阳说道:“刀仙陈莽,我听说过。”蒋成点点头,回道:“那陈莽所用巨刀‘惊天地’的刀穗便是以青天白玉装饰。”萧阳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我跟你去。”蒋成一笑道:“正好,正好。”

翌日清晨,萧阳被船夫的喊叫声惊醒,这船夫不知在船尾呼喊着什么,蒋成也随之醒来。待船夫呼喊过后,又向船屋里说道:“两位客官,咱们到喽。”萧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蒋成也伸了个懒腰,两人一同出了船屋。

船还在江上,不过已经能看见江岸了,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拂晓掠过江面,直向江岸照去,高低错落的青石房屋被照的明晃晃的,别有一番景象。船夫打了个哈欠笑道:“两位客官,那儿就是江南的青鸟镇了。”

“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芰荷丛一段秋光淡。”蒋成折扇一开,吟出一句,点头说道:“江南好,江南好。”

萧阳也是第一次见识江南风景,心中自是惊叹无比,只不过如此美妙的风景,要是能和阿朱姑娘一同看就好了。萧阳一路记挂着阿朱姑娘,心情一直忧郁着,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那岸边还有三两船夫,又对着这边喊叫着什么,意思是船可以靠岸,这边的船夫又回了几句,加快了速度。

到了岸上,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船,船夫也跟着下船,付了钱后,船夫高呼一声:“客官慢走。”蒋成微微俯身,道了句:“有劳了。”两人便一同走进这江南水乡。

待看不到二人身影后,那船夫突然笑容凝固,板着脸眯眼咋舌,旁边船夫见其异举,操着一口南方口音问道:“你怎么了。”那船夫摇头回道:“这位也不是什么善茬。”旁边船夫还想在问什么,那船夫只是摇头,旁边船夫便意会的不再问,也一同盯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这南江之所以被称为天下第一江,就是因为其宽广无垠,过江须得一个白昼夜晚,自西州腹地而起,一直延绵到东州东海,分割了中州与南州。南江南面便是江南,北面就是江北。以前秦朝二皇子独占江南江北,后来天阳帝收回了江北地区划入中州,自此南江之南就是南州了,由南州王赵恒统管。不过前些年江南陈氏出了一位刀仙陈莽,这南江运河就逐渐落到了陈氏一族的手里,连南州王都要让他几分薄面。讲起这陈氏一族,那可有些源远,陈氏一族自古流传,一直在南江左右以摆渡为生,久居江南下游一带,前些年族中出了一位刀仙,这不管是江南一带还是江湖上都要敬怕三分,陈氏一族趁机扩大家族势力,族中长老用尽了各种手段,掌控了大半条南江运河,只有不足一半的上游运河还握在南州王的手里。

萧阳和蒋成走进青鸟镇,镇上人潮拥挤,多是些江湖人士聚集,平常这么个小镇是不会有这些多人的,蒋成顿感有大事发生,而萧阳却是四下乱看,两个眼睛都快转出火星子来,萧阳从未见过这么多奇人异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盯着别人看。有些不以为意,有些却是狠瞪回来,萧阳被吓得缩缩脖子,赶快扭头看向别处。蒋成怕惹是生非,拉着萧阳进了一家饭馆。

进了饭馆,也是做满了布衣佩刀的江湖人士,迎面上来的店小二见蒋成穿着华丽一副公子哥模样,赶快请到上座,布巾肩上一搭,笑问道:“二位客官来点什么?我们家有特色……”介绍了一堆特色菜品,蒋成落座后先斟上一杯茶,缓缓喝了一口,折扇一开听着店小二一个一个的报上菜名,活脱脱的公子架势。那小二报了些多菜,可面前这位公子既不插嘴也不要菜,慢慢的声音就小了下去,生怕又不知是哪里得罪了眼前这位公子哥。待小二没了声音,蒋成才点了三个特色菜,又问萧阳吃些什么,今日他请客。萧阳只是摇头,他没带多少盘缠,也不想萧大哥破费。蒋成无奈又自己叫了两个菜,又要了一壶桂花酿。

一听这桂花酿,萧阳小脸微微泛红,不禁傻乐起来。蒋成一看便能猜出一二,也微笑不语,只觉得眼前男子太也单纯。

店小二记了菜品刚要走,却被蒋成叫住,蒋成快速扫视一圈,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会有这些多人。”那小二一听蒋成是外地口音,便回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据说是前些天在南州城那边发现了魔教的踪迹,好些江湖义士都来铲除邪魔歪道呢。”

一听魔教,萧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问道:“什么魔教?”店小二也是一惊,回道:“就是西北边那个魔教啊,难道客官不知道么?天下没有第二个魔教了。”萧阳一愣,心想:那便是了,可阿朱姑娘已经被先生送回去了,应该不是,可总也不放心,还是应当去看看。

于是立马起身,向蒋成道:“我得去看看。”跨出长椅就要走,被蒋成一把拉住,蒋成见萧阳脸上担忧焦虑的神色,也猜出这孩子应该魔教关系匪浅,但自己却是饿的眼冒金星了,就劝道:“萧贤弟,不如先吃了饭在走,我与你一同去。”萧阳虽是很急,可身体却有些挪不动,毕竟人是铁,饭是钢。眼见萧阳有些动摇,蒋成继续笑道:“先来尝尝这南州特产的桂花酿吧,这酒可是天下一绝。”

这不说不要紧,一听这桂花酿,萧阳身体像触电般一抖擞,就是一刻也等不了了。蒋成实在规劝不动,只好又要了几张馍馍,提一壶桂花酿,问清了去处便一路追上萧阳。

殊不知他们这一举动都被那饭馆里的人看的一清二楚,都觉得这二人跟那魔教脱不了干系,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同跟了上去。

蒋成带着萧阳一路向南,这南州城据青鸟镇少说要有五百里地,就算不吃不喝不睡最少也要走上三天两夜,可萧阳此时焦急万分,丝毫冷静不下来,根本不知道后面还跟着一群人。可自从出了青鸟镇,蒋成便察觉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就在几百步开外。

蒋成眼睛一转,向萧阳悄声说了几句,萧阳先是一惊,随后转身望去,却不见什么人,蒋成一把扭正萧阳的脑袋,即刻拉着萧阳转而向东走去,身后一群人也是紧追不舍。

两人走出二十几里,钻到了一片杏子林中,这蒋成便上气不接下气,说什么也要坐下休息会儿,可萧阳却不见丝毫疲倦,可脸上仍是挂有担忧之色。蒋成见这人若无其事,定是会些功夫,或许造诣还不浅,这位朋友算是交对了。休息半天,蒋成看着萧阳那焦急神色,实是憋不住,问道:“萧贤弟与那魔教是什么关系?怎的如此吃紧?”萧阳挠了挠头,也不知如何解释,就回道:“我与那魔教圣女相识,我担心是她。”

蒋成也是一惊,那魔教圣女虽是人人皆知,可见过的人却少之又少,这一个刚下山的道士又是如何相识,这小子又担心的紧,也绝非相识那么简单,看着手里的桂花酿,联想刚才萧阳那满面春光,蒋成脱口而出问道:“那圣女是你相好?”

萧阳一听,连忙否认,头摇的拨浪鼓似的,脸也涨的通红,快声道:“不是……不是的,阿朱姑娘是个好姑娘,我……”

蒋成咧嘴一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眼下情况蒋成也看的明白了,书上说情窦初开少男少女的爱是世上最圣洁的爱,此时在这个单纯的小子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既然如此,那快赶路吧。”蒋成站起,活动活动手脚,突然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兄弟留步。”一个身影从后方飞来,一个翻身挡住了二人去路。来人一身布衣,一把长剑挂在腰上,看着三十上下,一脸傲慢。身后又一群人涌了出来,将二人团团包围,衣着各异,年龄也各不相同,看着有十多个帮派。

那人将长剑拔出,说道:“在下林燕,乃是常山派首席弟子,请二位留步。”蒋成知来者不善,眼睛一转,双手抱拳道:“原来是林兄,久仰久仰,不知林兄拦我二人去路,有何指教?”林燕一听这奉承话,不自觉的高傲起来,前踏一步问道:“我等方才在林中听到你二人讲话,不知你二人与那魔教是何关系?”语气生硬,更像是质问,似是认定这二人是那魔教一伍。蒋成折扇一开,虽是人多势众,可蒋成却是丝毫不慌,镇定自若回道:“我这位兄弟与那魔教中人有些故交,仅此而已。”那林燕双眼一瞪,盯上了萧阳,点头道:“那你便是魔教中人了。”萧阳赶忙摆手回道:“我不是,我不是。”

“那你也与魔教脱不了干系,跟我们走一遭吧。”那林燕却是不管,走上前来就要带走萧阳。蒋成折扇一收,将臂一横,挡住林燕,说道:“你这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人,我这位兄弟已经说了他并非魔教中人。”林燕随即怒瞪蒋成一眼,说道:“最近有魔教中人在此作祟,他定是脱不了干系的!”手已然搭在萧阳肩上,萧阳想推开,可这汉子手劲也忒大,无论如何也是挣脱不开。眼见如此,蒋成脑筋一转,绕到林燕身后道:“你们堂堂的英雄好汉,却在背地里偷听别人讲话,岂有此理?”

林燕一时间被说住,不知如何回嘴,毕竟那公子哥说的在理,确实不该偷听人家讲话。看向四周众人,众人也是略显无措,忽然人群中惊叫一声:“魔教余孽,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林燕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斩钉截铁道:“对!魔教余孽就该铲除!不讲江湖道义!”便一发力,就要将萧阳带走,可无论如何都提不动面前这小子,林燕心下一惊,难道这小子武功在自己之上?

不等林燕反应,蒋成眼见形势危机,不知不觉的从袖口取出一袋白色粉尘,向上一抛,霎时间众人都被粉尘呛住眼鼻,蒋成大喊一声:“萧贤弟,趁现在!”萧阳也被这粉尘呛的睁不开眼,一边咳嗽一边问道:“什么?”蒋成急道:“解决他们啊!”萧阳也急道:“可我不会武功啊!”

待粉尘散去,众人皆是一脸白粉,却不见二人踪迹,林燕一怒,吼道:“人呢?”一人向林燕身后指道:“跑啦!”林燕回头一看,蒋成拉着萧阳跑出十多步了,林燕微微一笑,看来这二人都不会武功,自己今日生擒两个魔教中人,定是要闯出名堂来了,这十多步的距离在他看来也就一步的距离,轻功一展,立刻追了过去。

就在将要抓到二人之时,一把长剑从后方飞来,穿过二人空隙直取林燕头颅,林燕一惊,一个仰身躲过,剑直飞后方,一剑刺破一人胸膛飞了出去,林燕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师弟,一声怒吼,问道:“是谁!”

“你找我,却不知我是谁?”一声讥讽的女音从后方传来,一男一女从后面走出来,萧阳一惊,那女人正是琉璃。她身旁还有一个略高的中年壮汉。琉璃看到萧阳,也是一惊,五步并一步的上来抓住萧阳的衣领道:“是你!我家小姐呢!”

萧阳急道:“阿朱姑娘……阿朱姑娘随先生回去了。”琉璃双手一推,萧阳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琉璃怒道:“阿朱姑娘也是你叫的?”双手胸前环绕一插,嘟起小嘴。那身后大汉走上来拍拍琉璃的肩膀,对着地上的萧阳问道:“我家小姐确定没事么?”萧阳连连点头道:“他随先生走了,不会有事的。”

琉璃又看向身旁的那公子模样的男子道:“你又是谁?”蒋成抱拳回道:“在下蒋成。”琉璃哼道:“鱼找鱼,虾找虾,两个窝囊废。”一下子把两人骂的挑不出理,只能受着。

林燕看着几人叙旧,更是恼怒,喝道:“魔教余孽,受死吧!”提剑便冲上前去,那大汉同时应了上去,林燕举剑刺出,那大汉斜身躲过,一掌向林燕右肋骨击出,林燕剑招回转,竖切回来,那大汉收手后迅速转身,一个鞭腿将林燕踢了回去。

身后众人有一对持剑夫妇,私下论道:“那位是魔教四大护法之一的东护法逢相,我看那常山派的小子未必打的过。”旁边四个常山派弟子一听,也拔剑冲上前去,喝道:“师兄,我们来助你!”

几人便扭打在一起,琉璃一看,喝道:“嘿,你们不讲武德!”伸手去抽腰间佩剑,却忘了那剑刚刚被她掷了出去,脑子一懵,惊道:“我的剑呢?”

忽然,一柄玉柄长剑从人群中飞出,稳稳扎在琉璃的面前,那正是琉璃的佩剑,众人一惊,回头望去,被刺穿那人胸上的剑早已没了踪影,可身边却是一个人也没有,都不知是谁把剑扔过去的。

琉璃拔起长剑就要上去帮忙,只听一声怒吼,逢相内功一激,常山派的几个人都飞了出去,林燕横剑抵挡,退却数步。这时逢相还只用拳脚,并未拔剑。

眼见形势不妙,一人大喊一起上,所有人都蠢蠢欲动,忽然一声叫停了众人,从中飞出了一对夫妇,正是刚刚那对,两人拔出宝剑,女的说道:“让我夫妇二人来领教领教东护法。”

两人的剑却是奇特,一把是黑漆色,一把是银白色,其上皆有鎏金镶嵌。逢相嗔笑一声道:“哦?对弈剑,原来二位便是‘南湘双剑’邱胥苏白夫妇。”

对弈剑同为风雅十剑之一,与其他剑不同的是,这剑共有两把,一把黑子,一把白子,合则生,分则灭。手持对弈剑的南湘双剑夫妇也是南州出了名的侠义人士,皆是三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