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谁知江湖(1 / 1)

【缘爱】 清棠花 5196 字 14小时前

其余人见这南湘双剑站了出来,都自觉退后一步,原本拥挤的杏子林中被让出一大块空地来,站在两边的分别是南湘双剑夫妇和魔教东护法逢相。双方剑拔弩张却也不动手,仔细观察等待对方露出破绽。逢相微微侧目向琉璃道:“你退后,这二人你还不是对手。”

南湘夫妇眼见有破绽,瞬间并行提剑刺出,一息之间便来到眼前。逢相双眼怒瞪,左手一揽将琉璃推至后方,右手拔出长剑横劈抵挡,南湘夫妇眼见这厮力大无比,即刻收力一左一右侧身躲开,两人落至逢相左右,两柄长剑一黑一白,一上一下又横劈过去,逢相后退一步竖剑抵住,随及一声怒喝挑剑将二人振飞出去。南湘二人被振至空中,那妇人体轻,要比那汉子多出半个身子来,那汉子伸出左臂挽住那妇人的腿,一用力将那妇人甩了回去,自己也借着余劲,左足一点地又飞身上去,二人一前一后刺去。这次无法像刚才那样一同抵挡,逢相索性一个仰身躲过那妇人,回过身来疾走两步应上那汉子,一剑斜劈向那汉子右腹,那汉子只得掠剑抵挡,后退数步,逢相又跟上数步。

这夫妇二人本就使得鸳鸯剑法,配上名剑对弈更是厉害,可这剑法讲究的就是双人成舞,眼下逢相直奔那汉子而去,那妇人反应过来,刚想回到自己夫君身旁,一柄修长玉剑从身后袭来。琉璃笑道:“别忘了还有我呢!”

南湘夫妇二人各自为营,实力自然是大不如前,那妇人倒是能应付的了,一招一式都留有余地,只想着如何与夫君会合,可那汉子就遭罪了。不论是招式还是内力都要逊于逢相,被打的节节败退。那汉子恼火,怒喝一声激起自身全部内力,一剑拨开逢相后又接一掌,逢相没想到这汉子还有后手,被一掌击退数步,胸膛一挺,撑开那道掌气。那汉子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刚才是强弩之末,遭了反噬,赶快封了自身几个穴道,上下拨掌调息内劲。

那妇人惊呼一声,也是急了,扭转手腕,长剑跟着飞舞,下一秒一道狠厉剑招从头劈下,琉璃自知不敌,左右双足相继轻点,俨然退出五步。那妇人剑气陡转,一个侧身向后劈了出去,显然这妇人这 剑意味并非想杀琉璃,而是封住身后逢相的行动,不然琉璃决是不可能如此轻松的脱身,那妇人也不可能回转的如此行云流水。倘若琉璃不避,那她不死也残,而那汉子也是非死即伤,毕竟逢相一个登步便能到近处取那汉子首级。

这是一步险棋,但这妇人赌对了,这道狠厉剑气使逢相不得不回身抵挡,那汉子趁机也恢复了内息。那妇人一步越至空中,大声道:“魔物,休伤吾君!”几道剑气劈下,逢相左右侧身躲过,这时那汉子也提剑迎了上来,这时二人又是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夹击逢相。逢相自知此招狠辣,腾起身体连转数圈,从二人缝隙中躲过,这逢相块头虽大,可身子却异常敏捷。

随后三人又扭打在一起,那南湘夫妇二人再次会和,鸳鸯剑法便大展威力,几百招下来逢相也是吃不消了。琉璃站在后面,几度冲动的想上前帮忙,但都停住了。

萧阳脸上略显焦急,任人都看的出来,这逢相在南湘双剑的合击下已是苦苦支撑,而逢相又与琉璃一样是魔教中人,与张念朱自是亲朋一般,萧阳不免担心。但见琉璃却不上去帮忙,试探着问道:“你不上去帮忙么?”琉璃正全神贯注的看着三人缠斗,本就有有心无力,偏又听了这么一句话,给了萧阳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骂道:“你是真的傻子!你行?要么你上!”萧阳被呵斥的全身一抖,不敢再吱声了。琉璃越想越气,一剑扫在萧阳颈前几寸,怒道:“老子真想一刀把你宰了!”

萧阳登时吓得寒毛直立,一动都不敢动,那剑只要微微向前一送就会要了自己的小命。蒋成微微一笑,用折扇轻轻推开那剑,琉璃又狠瞪蒋成一眼,忿忿的收回长剑。蒋成心想:“这孩子还真是天真。”于是解释道:“这女子与那三人的武功相差甚远,贸然上去也只是碍手碍脚,拖累那大汉。”

萧阳这才明白,须知高手过招看的不是数量,一招一式间便能取人性命,倘若实力差距过大,那上去也不过是白白送一条性命而已。

可那花花公子的话琉璃更不爱听,回头向蒋成狠狠道:“还是先宰了你!”蒋成微微一笑,知这少女只是说说作罢,他也有一位刁蛮丫头,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微笑道:“你这性子倒是很像我妹妹呢。”琉璃又翻了一个白眼,道:“谁是你妹妹,我才不会做你妹妹呢,呸!”

琉璃回过头来,却是若有所思。大敌当前,生死攸关的时刻,这花花公子却能谈笑风生,定不是什么寻常娇生惯养的主。也可能是他另有身份,那些人不可能对他出手,所以眼前之人与他无关,他不在乎?琉璃不得而知,只是留个心眼儿,这公子定不是什么寻常俗人。

忽听一声嘶吼,那逢相已退出数步,与琉璃几人相差不过五步,身上也已是破烂不堪,被划开数道口子,但并无伤口,只是大口喘息,脸上汗水横飞。那南湘双剑虽无大碍,可二人也是气喘吁吁,脸上无一丝兴意神情,都举着剑严阵以待。

琉璃担忧问道:“如何?”逢相用袖子擦去脸上汗珠,回道:“还好。”琉璃道:“不如我们先走?”逢相环视周围一圈人,已将他们围的水泄不通,回道:“不太容易。”

正值双方对峙时刻,众人都聚精会神的观看这场恶斗,丝毫没有察觉到南面不远处的一棵杏子树上站着一人,正静静的看着脚下的一切。这人一身布衣先生模样,身后背着一个大箱笼,可脚下那根细树枝却丝毫不见弯曲,足见此人功力深厚。那先生见恶斗暂停,刚想俯身下去,却又突然怔住,微微一笑,嘴里幽幽道:“看来不用我出面了。”

只见那一众人的北方位挤出一人,那人和尚模样,白色胡须又长又茂,像是头发长在了下巴处,穿的也是褴褛衣衫,柱着一根乌黑木棍,看着已是杖招之年,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那南湘双剑夫妇起先没有注意,一心只想着如何除掉面前的逢相,两人互使了眼色,便提剑向前,却被那老僧喝住。那老僧言道:“二位施主,切莫焦躁。”声音不大,却如在每人头顶喊出,听得真真切切。那南湘夫妇先是一怔,扭头望去,皆是大惊,赶忙收了兵刃,微微俯身拱手尊称道:“南湘双剑见过普生大师。”

逢相和琉璃先是眯眼瞧去,而后也是一惊,立马同样躬身行礼道:“见过普生大师。”蒋成和一众人是最后反应,也都躬身行礼。萧阳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这位大师肯定来头不小,这种所有人叩首的场面他只见过师兄弟同师祖行礼,也学着蒋成乖乖的行礼。

那老僧微笑着俯身还礼道:“各位不必多礼,普生在这里忠祝各位施主。”

众人起身后,萧阳好奇问道:“蒋大哥,那人是谁啊?”蒋成先是一惊,而后说道:“这家喻户晓的名头你竟然都不知道。这位普生大师可是清真寺的得道高僧。”

须知这普生大师的美名可是能与天阳帝的威名相媲美,连三岁孩童唱的都是写他的歌谣。普生大师常年四处游历,拯救世间疾苦,乃是人人敬佩的神僧。

蒋成折扇一开,侃侃道:“常言道普生大师乃当世活佛,有大师的地方就没有疾苦。看来今日命不该绝啊。”琉璃又给了蒋成一白眼,她生平最烦这种自以为是的公子哥了,明明上一秒还命在旦夕,下一秒就摆起谱,真叫人不爽。

那老僧左右看了看,问道:“不知几位施主因何事如此大打出手?”那南湘双剑的妇人苏白急道:“普生大师,那一众人皆是魔教妖徒,他们作恶多端,决计不可放过!”那老僧转头看向逢相这边,那逢相拱手道:“在下逢相,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是他们咄咄逼人,我这是不得以才出手保命。”话里话外都是他是受害者,那汉子邱胥瞬间急了,吼道:“一派胡言!”围着的众人也是起哄道:“没错,就是一派胡言。”那老僧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转头问道:“你们可亲眼所见这几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众人顿时鸦雀无声,都你看我,我瞧你,说不出所以然来,那南湘双剑夫妇也是默默低下了头,老僧见状捻着胡须说道:“既然如此,还是放他们去吧。”

话未说完,一个男子跳了出来,骂道:“他们刚才杀了我这小师弟!天杀的,我要为我的师弟报仇!”此人正是刚才的林燕,这时正站在抱着师弟尸体的一名弟子旁。嘴上说着报仇,身体却不行动,立在那里如老僧手里的柱棍一样直,眼睛盯着那老僧,全听那老僧发话。

那老僧一听,哀叹一声道:“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还是先替这位施主安葬吧。”那林燕一急,道:“嘿!你这老和尚是诚心要袒护这魔教之人了!”但话到嘴边,却是立马刹住,只说了出一个嘿字来。在场的人大都钦佩普生大师,倘若自己出言辱没了大师,自己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普生大师也自觉不在理,单手合十道:“贫僧来迟了,是贫僧罪过,但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还望各位不要为难这几位。”

南湘双剑一看,既然大师已来,那几个魔教中人今日定是杀不掉了,两人互使了眼色,收剑入鞘,向普生大师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二人便告辞了。”普生大师微微俯身回礼后,那南湘双剑夫妇便向西走了,其余众人见状,也都散了,心道:“反正死的又不是我家子弟,管他呢。”

不一会儿就剩下那常山派几人还站在那里,非要讨个说法,毕竟死的是自家子弟。那林燕开口道:“大师,你可不能一碗水端不平啊,他们杀了我师弟,就该偿命来。”普生大师无奈摇头道:“今日贫僧在此,不会再罔顾任何一条性命。”

逢相见大师为难,冷哼一声道:“那南湘双剑我虽不敌,可你们这几人却是不够喂我的剑,大师在此我不好动手,识相的就赶紧离去吧。”那林燕犹犹豫豫还不肯走,虽然惧怕逢相,却还是将目光投向普生大师,希望大师能说句公道话,而大师只是皱眉摇头,逢相见这几人还不走,催道:“倘若你们在不走,那就别怪我剑下无情了!”说着就提起长剑,催动功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几人杀了。

林燕眼见不妙,丢下一句“我常山派与你魔教不共戴天!”就跑了。其余弟子见状也都惊慌逃跑了。看着那几人走远,逢相又是一鞠躬道:“今日多谢大师解围。”大师摇头苦道:“不必,只不过今日之后你与他又结下梁子,又是冤冤相报,唉!”

琉璃胸膛一挺,说道:“那就让他们来便是,几个不知死活的我单手就能全杀了!”话未落地,逢相扭头猛瞪琉璃一眼,又立马转头看向普生大师,要知道普生大师最是看重性命,这丫头的三言两语定是要得罪大师。可普生大师又是苦笑一声,叹道:“哪有那么简单,倘若他回去修炼个十年八载,你又如何应对?”那琉璃刚想说道:“那时他的武功也及不上我。”可话到嘴边,又立马咽下,可不能对这位救命恩人出言不逊。琉璃这孩子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心思都写在脸上,普生大师自然看的出来,接着道:“就算那时他仍不及你,你将他杀了,那他的儿子又会继续向你寻仇,之后你的儿子又会向他的儿子寻仇,仇恨交织,没完没了,多少性命都会葬身其中啊。”

琉璃默默地下头,她一个小女孩哪懂得这些道理,经大师指点,方能明白几分,恭敬行礼道:“琉璃谨遵大师教诲。”普生大师欣慰的点点头道:“你这丫头虽是心直口快,却是听劝,以后做事要小心谨慎,每一条生命都是上天的恩赐,切不可随意践踏,阿弥陀佛。”话里话外都知道那常山派弟子是琉璃所杀,毕竟如此高深之人定不会被表面所迷惑,虽然一直是那逢相在斗武说话,可那大汉性子里透着沉稳,不像是无端调事的主,而那琉璃却是蛮横无理,捎加思索都看的出原委。

逢相却是一笑,说道:“可这就是江湖啊。”普生大师点点头道:“确实,可这江湖又是什么好地方么?”逢相不再言语,拱手道:“既然如此,我等也告辞了。”普生大师俯身相送,最后劝道:“东护法,将仇怨化去吧。”逢相回道:“谨遵大师指点。”

话毕,一行人也离了杏子林。而普生大师则在林中原地而坐,双手合十开始诵经,为刚才死去那名常山派弟子超度。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大师法毕,缓缓拄着拐杖站起了身,这时还在远处杏树上的先生踩着树枝缓缓下来。那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儒剑仙谢恒。

普生大师俯身行礼尊称道:“先生。”谢恒也郑重的鞠一躬尊称道:“普生大师。”谢恒道:“大师博爱。”普生大师自然知道谢恒讲的是得道高僧为无名小卒超度的事。这事谁看了都稀奇,但在普生大师的眼里,生命就是一切的本源,高于一切,缓缓道:“那孩子生前死的不明所以,定是还徘徊在此,我为他超度,让他快些离去。”谢恒心里暗生钦佩,如此得道高僧,比之那些藏在寺庙里的沽名钓誉之辈要伟大的太多。

谢恒又道:“大师刚刚那番话,谢某醍醐灌顶,多谢大师了。”普生大师一笑道:“先生说笑了,您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于这江湖是要比我懂得甚多的。”谢恒微微摇头,踱起步来,手里攥着他刚刚写下普生大师那番话的书册,一副学识渊博的先生模样。缓缓道:“起初我看江湖是江湖,可后来我看江湖不是江湖,可听了大师刚才那番话后,我觉得这江湖还是江湖。”

普生大师听完先是一惊,随后仔细观察着谢恒的模样,半晌不见有什么异常,啧啧称奇道:“原来先生不是江湖之人。”谢恒看大师神情古怪,不禁问道:“那又如何?”普生大师笑道:“是贫僧迂腐了。”谢恒有些摸不到头脑,刚想再问,一抬头普生大师已不见踪迹。

谢恒微微一笑,掂着书册自笑道:“不自知,他岂知?”从箱笼中取出一张密条,写下些字,又从怀中拿出一只短笛,唤了一只白鸽来,将密条寄了出去。重新背上箱笼,左足一点,轻轻踏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