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南陈氏(1 / 1)

【缘爱】 清棠花 6030 字 12小时前

四人一路摸黑,不知走了多久,天边已渐渐泛白。萧阳望着青白天际的那抹阳光,不由自主道:“天亮了。”蒋成看着疲惫的几人,轻声道:“这里应该安全了,先休息一下吧。”

萧阳刚刚倚到一棵大树下,困意马上袭来,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那大块头儿陈兴直接找了块石头当枕头,也是躺下就睡了。

陈妙看着弟弟睡着后,自己斜身倚在树的另一侧。两人虽然年轻,可押镖的技艺却是旁人无法比拟的。两人一人休息,一人放哨,纵使陈妙也极是困倦,可她总是让弟弟先歇息,两人心照不宣,行动也十分自然。

可疲倦感袭来,陈妙还是连打哈欠,忽听蒋成道:“你若困了便睡吧,我守着。”陈妙一惊,问道:“蒋大哥你还没睡?”蒋成倚在萧阳旁边,脑袋半耷拉着,陈妙以为他也一同睡着了,暼眼看去,蒋成虽是疲倦,却是一脸愁容,心事重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无法言说的忧虑。

陈妙不知所以,看着那两人睡着,轻声问道:“蒋大哥,你是有什么心事么?难道你也觉得昨晚那掌柜的是骗咱们的?”蒋成微微侧头,回道:“真假掺半吧,那群人的武功确实高低不同,想来那山贼之说应该是真的,可要是说强迫他们干这种勾当,我却觉得不对。”陈妙似懂非懂,轻声道:“此话怎讲?”蒋成单手揉了揉眉心,心道这小姑娘虽知善恶,却看不出人心,倒是高看了几分。轻声回道:“他们之中,那山贼不过四五人,倘若真不想干这勾当,一齐罢手赶他们出去就是了,想来是他们也一样贪图钱财,半推半就也一同行恶,等到出了事,在把责任一同推出去,这掌柜的倒是有心思。”陈妙听完,一拍手道:“如此便对了。”起先听着的时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经蒋成一说,觉得十分有理,如此便通顺了。

陈妙看着蒋成,心中不禁生出敬佩之情,说道:“蒋大哥,你可真聪明。”蒋成一笑而过,回道:“你也一样,明知中毒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冷静,你可要比我厉害的多。”陈妙一经夸,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又一转念,皱眉道:“可我还是中了他们的毒,我走前师傅叮嘱过我,到了这边要多加小心,我明明已经查测过了,可还是中毒了,想来这不是一般的毒。”蒋成微微点头道:“是啊,这毒无色无味,极难察觉。”陈妙问道:“蒋大哥知道这是什么毒?”蒋成回道:“这应该是西域的‘六引仙去’,是用六种奇特药物制成,就连许多高手都察觉不出。不过这一个小小的客栈为何会有如此珍毒?”蒋成苦苦思索,不得而解,应该是背后还有人物。

陈妙也不知道,只是附和道:“是啊,不过蒋大哥你的解药也真管用,你定也不是什么寻常公子吧。”她哪里知道,蒋成那小葫芦里装的是‘灵康馨’,那是千金难求的灵丹妙药,可解上万种毒。蒋成也不解释,萍水相逢,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蒋成只道:“我来自中州,天阳城。”陈妙长哦一声道:“怪不得。”住在皇城里的都是达官显贵,见识也广,所用药物当然也是万里挑一。

陈妙点点头,突然又一脸好奇的问道:“那蒋大哥你来这里做什么?”蒋成闻言,突然转过头来盯着陈妙,一脸诧异。陈妙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盯的不知所措,急忙道:“对不起,是我冒犯了。”陈妙心道,这是人家的隐私,自己本不该过问。谁知蒋成却是一脸震惊,忙说道:“没有,没有,只是我突然想起来,这事还要麻烦你呢。”蒋成收回目光,缓缓道:“我来这里,是要找一位姓花的年轻人,至于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你长年走镖,认识的人多,不知是否有姓花的人家呢?”听完蒋成的话,陈妙这才宽下心来,脑中仔细思索片刻,摇头道:“没有,这还真是个稀少的姓氏呢。”蒋成轻轻叹道:“没有么。”眼见蒋成失望,陈妙立马道:“我会继续留意的,倘若有什么线索,我一定会告诉你的。”蒋成微微点头,回过一个微笑。刚想道谢,可疲惫的身子早已支撑不住,也昏睡了过去。只留陈妙独自看守。

之后几人轮番休息,约莫到了下午,几人才陆续醒来。因为陈妙二人也正好有镖送到江南陈家,于是蒋成便提议一同前去,四人便一同赶路。向东又走了三四天,彼此也渐渐熟络起来。萧阳每天还是练一遍太极,几人也见怪不怪了。不过看过几遍后,陈妙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这太极虽然招式舒缓,却蕴藏无限潜力,如滔滔江水般无穷无尽,只不过萧阳似乎还没有领悟到这其中奥秘,于是陈妙便教陈兴与萧阳切磋。陈妙虽然年纪不大,可行走江湖已有多年,也算见过不少武功路数,虽不了解这太极功夫,但也能指点几下。

萧阳一经指点,又感悟几分,陈兴一拳打来,虽收着力,可若直击面门,还是吃不消的。萧阳一急,双臂不由得如衣袖般甩了起来,一上一下,两只手掌夹住陈兴的手臂,微微侧身后撤,向后一送,这一拳便被化解,陈兴继而随力一同向后栽去。陈妙一看,突然两眼放光,这功夫确实精妙,倘若假以时日,这萧阳定也能成为一路高手。

听了陈妙的话,萧阳呆呆的望着他那双微微泛红的手,心中不免有些激动。陈兴呜呜两声,陈妙自然看的出来,略表歉意道:“对不住,我这弟弟全身穿着钢甲。”萧阳一时木讷,原来萧阳的双手是刚刚被陈兴手臂上的钢甲磨红的。萧阳赶忙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的,是我要谢谢你们才是。”蒋成在一旁打趣道:“怪不得那晚他们的大刀都没能伤他一毫,我还以为他练的是什么金刚不坏的神功呢。”陈妙微笑着解释道:“我弟弟从小就力大无穷,所以就算整日穿着一身钢甲,也不觉着累,刚好这副钢甲可攻可守,在适合他不过了。”蒋成一笑,试探问道:“你这么轻易的将你们的武功都告诉我们,不怕我们害你么?”陈妙摇摇头,嘻嘻笑道:“当然,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自当如实相告,况且你们是好人。”蒋成微微摇头喃喃道:“好人么”

几人又一路向东行了五天,终于到了江南陈氏所居的临江城。刚入城中,便看到极为热闹的景象,各种人穿梭其中,陈氏的宅子就在城中心。四人穿过热闹的街道径直来到陈氏的府邸。几人远远望见那块陈氏的牌匾挂在门上,其次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院墙。萧阳不禁脱口道:“好大啊!”陈妙也跟着附和,蒋成却是像见贯般毫无波澜。只是蒋成没有想到陈妙居然也是如此,原是因为她也从没见过如此大的府邸,虽然陈妙已押镖多年,可从没有走过陈家的镖,都是镖局里厉害的长辈们一同押送的。毕竟陈氏的势力之大,不好得罪的。而今陈妙当上了镖局镖头,自然是要她来护送陈家的镖了。

四人走到门下,两边看门的侍卫问道:“什么人?”陈妙抱拳躬身道:“在下龙狮镖局陈妙,受人之托来给陈老爷子送件东西,望二位通报一声。”那两个侍卫相互瞅了一眼,一人回去禀报,一人拱手道:“几位稍等片刻。”不一会儿,刚刚进去那侍卫又跑了出来,躬身行礼道:“大长老恭迎贵客,请上坐。”

话毕,身后走出一名丫鬟,一路引着四人走到主堂。刚进府中,便是一个巨大的院子,中心有个擂台,台上有两人比武,台下一群人在围观喝彩,仿佛是闹市中的景象。一经询问,原来这些人都是陈家的门客,多是些江湖人士,寻常时候就在院中切磋武艺。蒋成打眼望去,可是有三四百人之多,如此大手笔,也只有控制半个南江水运的陈家能做到了。

过了前院,又穿过一片花园,花园中尽是一些文人雅士在赏花,品酒,下棋。有百余人,也都是陈家的门客。蒋成心下骇然,就连当朝大臣,也不过二百余人,放眼望去,这江南陈氏,当真是土皇帝了。

走出花园,又穿过一道窄门,这才入了主堂。堂前挂了一块牌匾,通体黄金制成,其上有两字‘陈氏’。蒋成两眼一转,便知这其中缘故,想是前院那些地方都是后来扩建,专门用来招待那门客的,迈过了这道门,才算是真正进了陈氏的大门。

堂中列了两排座椅,皆是乌黑实木所制,桌上的茶具也都是上好的陶瓷。与寻常人家不同的是,上台只有一张崭新的漆黑木椅居于正中,右手边有一张崭新的漆黑木质的桌子,这套桌椅的用料与台下的截然不同,蒋成一眼便看出,那张桌椅用的是乌络桐木所制,是以千金难求。蒋成环视一周,堂中都是上好人家的装饰,只有上台那张乌络桐木的桌椅,不是平民百姓能坐的起的。

蒋成四人落座后,那丫鬟行礼道:“几位稍等片刻,大长老一会儿就来。”随后便退了下去。热茶是刚刚沏好的,四人喝过两杯后,从堂后走出一人。

此人看着年纪不大,约莫只有三十多些,四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吃惊,从未听说江南陈氏的大长老如此年轻。

江南陈氏已有百年历史,家族支系庞大,从第一代小有名气后,如今已传到第五代了。虽说五代青年辈出,可这大长老的位置不该是如此过早的交出的,想当初四代大长老陈道通,虽武艺不精,可为人处世却极是精明,陈家的门庭能如今天这般繁众,靠的便是这大长老陈道通,这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情。

那人见四人略感疑惑,破口笑道:“在下陈家九长老陈三旺。”蒋成和陈妙一齐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须知陈氏第二代共有九个子弟,这九人共同立下一个规矩,设家族长老之位,由九人担之,族中一切大事,都由九位长老商议决定,等他们死后,长老之位由嫡子继承,倘若没有嫡子,在由其他庶子接替,从此以往,这九位长老便掌控了陈氏的一切事务。而传到第四代开始,就只有陈道通一脉一直是嫡子相传,所以就被尊称为大长老,而其他长老也按照年纪依次排序,最年轻的陈三旺,便是九长老了。

陈三旺拱手道:“大长老突感身体不适,便由我来接见几位,还望见谅。”说完又深鞠一躬以示歉意。几人连忙站起回礼,忙说道:“客气了,客气了。”

问候道完,几人落座,可这陈三旺并没有坐到上台的黑漆椅子上,而是坐到了西首。陈妙环视一周后,小心的从胸口处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陈三旺,随后道:“这是您家的贵物,我等已安全送达了。”

陈三旺连连道谢,刚准备打开盒子查验,忽然迈进一个高大汉子,一把抢过陈三旺手中的盒子,哈哈大笑道:“九长老又淘到什么宝贝啦?”这人来的匆,手也快,未等众人反应之际便夺过那盒子便要打开,而此时陈妙的手早已抽出那柄金刻小刀半寸,下一秒便会要了这汉子首级,那汉子忽感寒意,手中动作僵停,抬头怒视陈妙。双方一瞬间剑拔弩张,气氛也随之紧张。

陈兴反应慢了半拍,看到那汉子凶神相向陈妙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一站直接高出那大汉一个头多,那汉子忽觉眼前一暗,只看到那粗矿的脖子,一时间呆住了。

陈三旺见状也是惊的跳起,赶忙伸臂摆手道:“别别别,都是自家人,都是自家人!”蒋成和萧阳完全没有反应这突来的变故,突见几人拔刀相向,也是一阵错愕。

陈妙闻言,这才缓缓将刀收回鞘中,那汉子也长舒一口气,只有那陈兴还忿忿的看着那汉子,待陈妙挥手,他才重新坐下。

陈妙拱手致歉,原来她们押镖这行,但凡遇到什么突发变故,都会第一时间拔刀护镖,刚刚那汉子莫名将那盒子抢了去,陈妙下意识的便是要抽刀夺回。

待陈妙解释过后,陈三旺和那汉子这才明白,长呼一口气。陈三旺解释道:“这位是我的兄弟陈四狗,刚才略有鲁莽,几位见谅。”随后扭头怒道:“四狗,快把东西拿过来,那是大长老的东西!”一听是大长老的东西,那陈四狗全身一抖,立马将那盒子规规矩矩的放到桌上。蒋成微微皱眉,足见大长老威望。

忽然,蒋成只觉房梁微微晃动,从堂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不多时,又走出一人,此人比那陈四狗还要高些壮些,身后背着一个缠着布的大物件,此人每走一步,茶杯便被震的沙沙作响,杯中茶水就泛出一圈圈的涟漪。陈妙心头一紧,根据此人脚力来看,内力定是深不可测。

待那人走到堂上,蒋成这才看清,来人赤面黑发,看着四十有余,浓眉大眼,脸上略带怒相。几人忽感周身有些无形压迫,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这一身的气质,不必明说,想必也猜的出来,此人应该就是八仙之一的刀仙陈莽。

来人抱拳,浑厚的嗓音响起道:“陈莽。”随后卸下身后的大物件,坐到上台那把黑漆木椅上,随手将大物件放到黑漆木桌上。陈妙几人早已猜出几分,并未十分惊讶,只抱拳自报家门。上台的陈莽并未理睬,只是直直的盯着陈三旺手中的盒子。陈三旺立马意会,紧着恭敬的将盒子递了上去。其余几人都是丝毫不敢乱动,刀仙自然散发的威压确实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

陈莽接过盒子,缓缓打开,随后仔细观详,沉默半晌,又缓缓关上,将盒子平稳放到桌上。抬起头,那令人胆寒的怒目掠过陈四狗停在了陈妙那里。陈四狗当即明白,抱拳道:“六哥,我先退了。”未等话毕已快步退了出去。

待那陈四狗退下,在坐的几人仍是不敢妄动,陈莽开口道:“多谢几位小师傅,如果方便,还请留下吃个便饭。”听了这话,几人的冷汗这才退去,陈妙一时拿不定主意,转头望向蒋成,蒋成接过目光,侃侃道:“便饭还是不必了,不过,我等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刀仙相助。”

此时的蒋成,已没了陈莽刚刚出来的那份惶恐,又恢复到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态,想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只是一时被刀仙之威震住。

陈莽脸上并无变化,仍是一副与生俱来的怒相,但语气却是颇感兴趣,问道:“哦?小兄弟但说无妨。”蒋成望向萧阳,微微点头。萧阳经刀仙之威震住后便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和蒋成四目相对后,这才回过神来,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玉坠拽下,递给蒋成。

蒋成接过玉坠,说道:“我这位贤弟有块儿玉坠,我仔细观摩,觉得这玉应是青天白玉,恰好您宝刀上的刀穗便是青天白玉,我等想请您掌掌眼。”

此话一出,陈莽脸上突现几分惊讶惶恐之色,只不过瞬息之间便又恢复常色,只是那眉头确实比之前更皱了。陈莽目不转睛的盯着蒋成,可蒋成却无丝毫惧怕之意。直到陈莽接过那块儿玉后,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玉器。

陈莽仔细翻转那块玉器,忽而说道:“嗯……这块儿玉坠确实是青天白玉,不过,我只是略懂皮毛,还远不及九长老的能耐。”说着便将那块儿玉器递给了坐在另一侧的陈三狗。陈妙眼见那玉落到了陈三狗的手里,刚想出声,却被蒋成和陈莽一同挥手制止,蒋成心思极细,这玉佩刚从萧阳的脖子上拿出时,那陈三狗就一直盯着那块儿玉佩,那眼神就跟狗见了骨头一样,活脱脱一个当铺老板的样,蒋成见的多了,自然知道那陈三狗是个行家。

几人不知道的是,这陈三狗也是不久前才当上九长老的,不过在此之前,他早已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靠的就是这辨识古玩的能耐,而且自从陈三狗当上九长老之后,这陈氏的东西,都是要经过他的眼,才能搬进陈氏的金库中。

陈三狗小心的接过玉佩,像是如获至宝般,从胸口处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器,仔细的观摩着那块儿玉佩。半晌后,陈三狗缓缓说道:“六哥说的不错,这确实是青天白玉,只不过这并不是一块玉坠,而是一块残缺的玉佩。”

“这块玉佩虽是完整的圆形,很像一块完整的玉坠,可这跟红线却是直接穿过这块圆玉,并且没有提前打孔,致使红线周边出现些许裂痕,说明这块圆玉外部应该还有另一块半包裹的青天白玉,玉佩的穿孔应该在那半块玉佩上。”陈三狗接着说道:“这块儿玉佩原本应该价值连城的,可如今,只比得上一块儿普通的宝玉了。”陈三狗连连摇头,脸上不禁露出了惋惜之情。

蒋成又问道:“陈长老,不知您是否能看出这玉出自何处?”陈三狗摇了摇头,心里嘀咕道:这青天白玉世上本就稀有,能见到一眼都是三生有幸,哪还能看出什么出处?

萧阳听后,一脸失望,蒋成见状,也不过多停留,收了那块儿玉佩,匆匆道别后,四人便离了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