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风起云涌(1 / 1)

【缘爱】 清棠花 5525 字 1天前

送走了四人,陈莽和陈三狗重新坐回主堂上。陈莽问道:“九长老,那块儿玉确实是青天白玉么?”陈三狗被这么一问,忽然愣了,明明陈莽也已认定,为何这时又问出来,便反问道:“是,是有什么不对么?”陈莽一时间表情复杂,不知如何说,只默默将桌上那精美盒子递了过去,陈三狗也是一头雾水的打开,待见到盒中之物时,陈三狗突然瞳孔猛缩,差点跳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六哥,难道这块儿也是?”

陈莽点点头,陈三狗喘着粗气幽幽的摇头,心道:一天内连见两块儿青天白玉,就算现在立刻死了也是值了。毕竟不论哪个喜爱玩物的人,毕生的荣光就是能品鉴一块绝世珍宝吧。可陈三狗竟然一天之内连见两块,心情可想而知。

陈三狗尽力的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颤着声音问道:“难道这其中………”未等说完,陈莽立马瞟了一眼,陈三狗瞬间明白,止住了嘴,赶忙将那盒子递了回去。

就在二人沉默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堂后响起,问道:“小莽,你觉得那孩子如何?”陈莽也不惊奇,恭敬回道:“那丫头确实厉害,这么近的距离,就连我也无法保证毫发无伤。”陈三狗惊讶的问道:“那个小丫头真有那么厉害?”陈莽回道:“这和比武可不一样,她练的是杀人技,举手投足之间便要人性命的。”陈三狗听后着实吃了一惊,不禁心生余悸。只听堂后那老者哼哼一声,说道:“小莽,你也该把心思放到正事上了,你总是这么避而不谈……你是逃不掉的。”

陈三狗脸上忽现一丝尴尬,起身就要走,却被那道苍老的声音叫住,语重心长道:“三狗,你也坐下来听听,以后这江南陈氏,就要靠你们了。”陈三狗一听,又坐回西首的位置,恭敬道:“是,大长老。”

又是沉默半晌,陈莽极不愿意的缓缓开口道:“您说的是那个叫蒋成的小子吧。”陈三狗忽然一脸错愕,他不久前才胜任九长老之职,也是刚刚接触族中大事,这人又聪明的很,察言观色自有一套,不该他听的,他绝不会多耳,如今被大长老叫住,陈三狗也隐隐感到,接下来应该是族中最核心的事情了。刚才的四人,除了那个陈妙不同外,应该就是那个戴着青天白玉的少年了,而那个公子哥模样的人,陈三狗断然想不出他有什么与众不同。

堂后的大长老并未出声,陈莽接着道:“起初我也并未察觉,可我越看越像,总觉得……”堂后大长老幽幽道:“嗯……多半是了,船坞前些天也来打过招呼,蒋成…蒋成…呵呵,倒是很会取巧。”陈莽踌躇道:“那您觉得……他来此所为何事?难道那玉佩是他的?来试探我们一番?”堂后大长老道:“不会,那玉佩不值钱了,不过,他的意思我倒是还看不出来,这人……可能要比那人难对付。”

陈莽下意识的低头看向盒中的白玉,陈三狗心思一转,想来‘那人’便是送这青天白玉之人了。竟然能送出如此绝世珍宝,看来那人也绝是什么通天的人物了。

陈莽问道:“那我们到底……”还未说完,便被堂后的声音打断道:“我们静观其变。”陈莽接着问道:“那这玉?”堂后久久没有回复,陈莽心下明了,这是要他自己决断。

蒋成四人出了陈家,便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准备先休息休息。四人各自睡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出来一同吃饭。几人赶路劳顿好些天,蒋成这位公子早就有些受不了,如今来到临江城,便挑了城里最大最豪华的酒楼,请三人吃饭。

陈妙看到那豪华的门面,略显腼腆,支支吾吾的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押镖一行,虽然银两丰足,不愁吃穿,可还没富裕到来这种地方吃饭的地步,所以她姐弟俩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多少有些怯意。但架不住蒋成的盛情邀请,只好一同进去了。

进了这里,蒋成就好像进了家门一样,银票一甩,便有三五丫鬟笑脸相迎,一路引到上座。陈妙三人跟在身后,不停的四处张望,毕竟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陈妙性子直,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萧兄弟,蒋大哥到底是什么人啊?”

萧阳微微皱眉,挠了挠后脑勺,小声道:“我也不知,只是这一路走来,都是蒋大哥照顾,好像他的钱取不尽,用不完一般。”陈妙心下一惊,木讷的看着蒋成的背影,只觉得这人绝非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想是大有来头。

蒋成拣了三楼一个雅间,又点了一桌‘十全十美’,大鱼大肉应有尽有。不多时,楼下中央聚了一群舞姬,随着乐师歌声响起,舞姬们轻步曼舞如燕子伏巢,美丽的舞姿如花间飞舞的蝴蝶,如涓涓流水,如山中明月,令在场的宾客无不鼓掌喝彩,实是令人大开眼界。

后经上菜的丫鬟得知,这家酒楼名为江上明月,是陈氏手下最大的酒楼,不过蒋成早已猜到,这临江城里最大的酒楼必定是陈氏的。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里,来往的多是陈氏的门客和一些高干子弟。这里的舞姬都是从京城请过来的,就连这里的每一个丫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萧阳几人经丫鬟一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梦如幻,倘若只靠他们自己,这辈子是绝不可能来到这里的。

不过蒋成却另有意图,当下明白,这里应该就是陈氏的‘情报处’和‘招待所’了。此后三四天里,蒋成都带着萧阳来到这江上明月吃饭。

至于陈妙姐弟二人,在第二天一早就已离去,只留下一封信和两枚信物。信中说她二人已将货物送达,便即刻启程回去,不过他们二人的恩情铭记在心,特留下龙狮镖局信物,倘若日后有事,便可凭此信物到龙狮镖局,她二人定会倾力相助。

萧阳玉佩无果,只得前往东州玉都,随后萧阳便问蒋成如何打算,听说他要在南州寻一位花姓青年,蒋成思量再三,决定同萧阳一同前去玉都,萧阳虽心下万分感激,可还是极力推辞,毕竟蒋成已帮了大忙,倘若因自己的事在耽误蒋大哥的事,那萧阳便是万分自责了。

可蒋成却道萧阳心思太浅,太容易被人骗了去,他还是担心不过,寻找花氏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便随萧阳一同前去。于是二人收拾了行李,从江上明月吃了午饭便赶路向东离去。

殊不知江上明月顶层阁楼上正有两双眼睛盯着他们一路离去。一人约莫七旬有余,满头白发,连眉毛和胡须也都是雪白,身着华服,双手负于腰后,不时的咳嗽几声。身旁还有一人,高大威猛,身后背着一件缠着布的大物件,赫然是刀仙陈莽。二人透着窗口一直到蒋成和萧阳出城,这才收回目光。

那老者撵着那抹长长白须,问道:“那两人这几天都在问些什么?”忽然从暗处走出一人,是这酒楼的掌柜,也是陈家的七长老,年纪有四五十岁,先是恭敬行礼,随后回道:“那位公子总打听有无一位姓花的年轻人,也打听一些咱们的事情。”那白须老人咳嗽两声,略显病态,喃喃道:“姓花的人?”随后转头与陈莽对视一眼,陈莽微微皱眉,小声回道:“大长老,难道是百花谷那位?”原来这白须老人便是陈氏大长老陈道通。

大长老陈道通撵着白须,幽幽道:“难说,难说,不过……如果真是百花谷那位,咱们倒是真可以考虑考虑这一位。”

沉默片刻,陈莽又道:“那个叫萧阳的年轻人,我们也没查到他的底细,不过经九长老这些天多方打听,说那块儿玉佩很可能来自北方。”大长老一听北方二字,忽然全身一抖,脸上突现惊惶之色,不可置信的重复道:“北方?”陈莽从未见过大长老如此神色,一时间有些惊愕,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肯定,大长老顺着窗户望向北方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撵着白须道:“北方有什么姓萧的厉害人物么?”喃喃自语道:“北方,姓萧,青天白玉。”随后白眉一紧,大呼出气,声色俱厉道:“北夷萧氏皇族!”

此话一出,陈莽与七长老皆是大惊失色,目瞪口呆,相互对视一眼,皆是不知所措。陈莽说道:“如果是北夷的话,那情况就太复杂了。”大长老重重的嗯了一声,随后缓缓道:“现在还只是猜测,不过,只要在北方,那就是要复杂的多。”随后余光一瞥,问道:“小莽,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陈莽皱着眉头,看向大长老陈道通,说道:“北州扶阳王被杀后,顺阳王,略阳王,高阳王,三雄鼎立,个个野心都不小,顺阳王的封地与中州接壤,有很大几率会参与其中,略阳王是扶阳王义子,保不齐要为扶阳王报仇,高阳王妃是西域郡主,高阳王很可能会是大皇子姜明的人。”

陈道通听后,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以后多把心思放在家族的事情上,将来……就靠你了。”陈莽低头道:“是。”陈道通道:“行了,看住那个年轻人,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陈莽应道:“我会派人跟进的。”

两人突然神色怪异,相互对视一眼,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那掌柜看着二人,却不知发生了什么。陈道通拍了拍陈莽的肩膀,说道:“行了,好好招待贵客,去吧。”陈莽拱手应声,便和七长老一同退下了。

陈道通透过窗户,望着层层积云的北方,喃喃道:

“要变天了。”

又望向城里繁华喧闹的景象,转而望向陈氏的府邸,嘴角微微勾起,顺着白须道:“无论如何,江南陈氏,就是江南陈氏。”

陈莽从顶层阁楼下来,四下观望,终于在二楼的围栏后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背影,又见舞台上的舞姬已鞠躬退场,陈莽单手扶栏,一跃而出,在空中跨出三步,从四楼一跃至二楼,如此功夫,惊的下面观舞之人一片呼声,陈莽却如全然没听到一般,径直走到那书生身后,拱手笑道:“先生留步。”

那书生忽然一愣,转过身来,便是儒剑仙谢恒。谢恒也拱手行礼,说道:“不知刀仙何事?”陈莽道:“先生赏脸,光临敝店,却是连一口茶都没能喝上,我等哪有如此待客之道,还请先生上座。”手一抬,让到一间雅间。谢恒微微一笑,自是知道陈莽用意,拱手回道:“多谢陈兄好意,只不过谢某身无分文,还是不叨扰陈兄生意了。”再度转身,就要离去。

陈莽眼见谢恒要走,知道他来是为舞曲,便故意提高声音向身旁丫鬟吩咐道:“去叫舞姬们舞一曲‘天仙’。”一听‘天仙’二字,谢恒顿了一下,心中思索着。这‘天仙’乃是先秦国舞,自先秦灭亡后就少有见世,能跳此舞的只有秦宫舞坊的舞姬们,谢恒没想到居然能在此处见到,不觉犹豫起来。

陈莽见谢恒微定,再度拱手道:“此舞乃世间神舞,倘若只给那些酒肉绿林之辈观之,岂不糟蹋,还望先生赏脸,能赏之一二。”

谢恒心中明白,倘若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很可能都见不到这天仙之舞,谢恒这等文人雅士,对这等国舞可谓是心驰神往。犹豫再三,谢恒还是回身,拱手道:“那便麻烦陈兄了。”陈莽道:“哪里哪里。”

二人便一同走进一间雅间,两边是刻画清风徐徐的屏风,而中间正是观望的最佳位置。谢恒不知道的是,这雅间原来有人,只不过被七长老重金打发了,原本坐上这位置的人,也瞧不上那点银元,可若卖他陈氏一个面子,那是在划算不过的。

七长老引二人落座后,便一直守在雅间外,任谁也无法打扰,不过七长老心下还是即疑惑又愤懑,那位被世人誉为儒剑仙的瘦弱书生,看着便不像那般强劲,且不管是否世人吹嘘,即便他是二重境,那同为八仙之一的陈莽侄儿不见得就弱他三分,为何陈莽侄儿对他如此恭敬,七长老实在是想不通。更何况陈莽从小便痴迷武道,他谢恒不过是一介书生,怎能相提并论。

就在七长老思索之际,琴声响起,舞台上一曼妙舞女提裙抚臂,舞了起来。那舞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身姿,轻云蔽月,流风回雪。使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在座看客无不心向神往,连呼吸都忘记了。就连端茶倒水的丫鬟伙计,也都不由自主的停下手中的动作,全然被那宛若天仙的舞姬吸引了去。刚刚嘈杂的酒楼,瞬间安静无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舞台之上,聚在那绝世丽人的舞步之上。

一曲舞毕,众人还是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那舞女离去,众人这才有所反应,掌声如雷,呼声如潮。

谢恒陈莽二人也是沉醉其中,待楼下的达官显贵七嘴八舌的喊道再来一曲时,二人这才回过神来,陈莽提起茶壶,给谢恒倒了一杯,说道:“这是来自百花谷的清欢茶,还请先生品鉴。”

谢恒还沉浸在刚才的舞蹈之中,忽而说道:“不愧是天仙之舞,真是令谢某大开眼界。”陈莽伸出手,示意那杯清欢茶。这清欢茶也是难得的极好茶品,只不过谢恒喝的多了,自然也不以为意。

谢恒端起那茶,心中明白该来的还是躲不掉,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既然观了人家的舞,那定要帮人家的忙了。

谢恒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舞女是何人,怎会天仙?”陈莽一笑,回道:“那人名叫秦微澜。”谢恒一惊,原来如此。

秦微澜本是旧秦大臣秦明之女,自秦国覆灭之后便沦落到天阳城青楼的头牌,只不过为何此时会出现在这里,谢恒想不明白,倒也不好多问。

陈莽也不多讲,二人喝了三巡茶后,谢恒不想再喝了,便开口道:“好茶,好茶。”陈莽见谢恒松口,这才接道:“这是每年要进贡到宫里去的茶呢。”谢恒道:“是啊,我做太傅时曾有幸品尝过,其味甘甜清香,妙哉,妙哉。”陈莽微微一笑问道:“先生还曾做过太傅?”谢恒道:“是啊,承蒙天阳帝抬爱,年轻时教过那几位皇子几年。”陈莽一笑,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又问道:“那先生觉得哪位皇子聪明一些呢?”谢恒一愣,知晓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不过既受恩惠,便要回报。

谢恒缓缓抬头,回想起当年做太傅的时日,说道:“要论聪明,还是大皇子姜明最为聪明,教他的书本都要摞出一间房高,三皇子姜成心善,总爱独处,五皇子姜崇一心喜爱兵法,李剑仙所著的《兵将》他能倒背如流。七皇子姜尚年岁尚小,我未曾教过。”

陈莽道:“原来如此,不过……天阳帝迟迟不立太子之位,只怕天下人都人心惶惶,心所不安。”谢恒眼光一闪,说道:“天子之事,我等还是不要妄议为好。”陈莽自知话有不妥,赶忙道:“那是,那是。”

二人喝出一壶茶后,谢恒起身便走,任陈莽挽留,谢恒也是大步迈出。谢恒出了酒楼,便直接回了客栈,从箱笼中取出一张薄纸,写了些什么,嘴里还不停喃喃道:“江南陈氏。”落笔后将那薄纸卷成一条,又从箱笼中取出一支短笛,吹奏后唤来一只黑鸽,将那纸绑在黑鸽腿上,放了出去。

然后又回过头来从箱笼中掏出一张画纸,提起笔来作画,画的正是天仙舞女,随后又在本子上记载些什么,望着窗外天空,回想起那天仙之舞,仍是甘泉在心,回味无穷,朗声道:“天仙如梦,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