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和萧阳一路向北,行了半月,到了南江边上。渡了南江,便到了东州。刚一下船,两人便觉得不同,虽然江南风景尽是一番绝色,可却阴雨连绵,时常见不到阳光,空气更是潮湿闷热。
可一到东州,便不一样了。正值春去夏至,漫山遍野的繁华绿林,空气也异常清新,使人的心情焕然一新。
萧阳和蒋成一同走在山野之间,游山玩水,赏山涧明月,吟谷间清风,二人从未有过如此闲云野鹤般生活,一路走来快活至极。
萧阳看蒋成一路走来,禀赋吟诗,定是什么文人雅士,也曾询问过蒋成身世,可蒋成总是搪塞过去,萧阳便不多问,心中虽略有担忧却也认定蒋成是极好之人。
二人又走出一月有余,这天到了远山县里,在走出五天路程,便到了东州城,出了东州城在向北走出半月余,便到了东州玉都。于是二人便想着在远山县里暂住一晚,明早在赶路。正值晌午,二人刚一进县里,便察觉不同,街上随处可见手提各种兵刃的江湖人士,三五成群,行色匆匆,好似有什么要紧事一般。其实蒋成早已发觉,他们一路走来,遇到不少武林人士都赶赴北边,只是不知有什么事情。
两人穿过人潮,进了一家客栈,蒋成招呼店小二,却被告知已经没了房间。蒋成向里望了一眼,客栈东首的两张桌子坐满了八位女子,皆是腰间配刀,服饰统一,应是同一门派,西首的三张桌子坐了十个汉子,身边也都倚着长剑,而正巧东首最里面的那桌客人刚刚吃完,起身走了,蒋成便道:“既然住不了店,那便吃口午饭吧。”于是二人穿过正堂,来到最里面的位置。
虽然两人一路而来风尘仆仆,却也遮不住蒋成那张秀气的面庞,坐在旁桌的女子不时投来目光,伸手遮口窃窃私语,脸上不时露出娇羞笑意。蒋成虽然知晓,却也毫不在意。就在小二上完菜后,蒋成叫住那店小二,问道:“这里最近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么?”那店小二却有些惊奇,回道:“客官不知道么?听说东州王近日获得一件至宝,是位列天下第四的宝剑,如今广发英雄帖,要在东州城举办一场英雄大会,谁能拔得头筹,东州王便把那把宝剑赠与那人。”
蒋成道:“原来如此。”想来这些人都是奔着那英雄大会而去,只不过这天下第四剑流失已久,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只要那把剑重新问世,定要掀起一阵大风浪了。正在蒋成思索之际,萧阳开口问道:“天下第四剑?那是什么?蒋大哥你知道么?”蒋成回道:“有所耳闻,相传天下第四剑‘白冰融火’,出自剑乡铸剑师李荣之手,剑柄是由贯生火铁冶炼九九八十一天浇筑而成,而剑身用的是一整块儿晶白冰玉所雕,其形之美,宛若瑰宝。”萧阳一惊,他还从没听说过用玉做剑的,问道:“可是用玉做剑,岂不是一碰就碎么?”蒋成道:“这剑最初是进贡宫里用于宫女舞剑的,就连天下第四的排名也是秦王自封的,原来天下只有三把至尊之剑。至于这剑能否拼招杀敌,我也不知道,毕竟这些都是传闻,那把剑早已丢失几十年了,想来也没人真的见过了。”
萧阳点点头,又欲问些什么,他从小就爱听些江湖故事,每次师兄弟们回来,他总要缠着他们讲山下的故事。
忽然那客栈的门被猛的推开,进来三个汉子,中间那人高大威猛,身后背着两柄交叉的铁剑,左边一个矮子,全身精瘦,两撇八字胡须撵成两柳,又尖又长,一脸的猥琐气息,右边一个胖子,肩上扛一根粗大的狼牙棒。
见三人来势汹汹,东首的女子和西首的汉子都将手边的兵器拉近,严阵以待。中间那高大汉子伸手招呼店小二,说道:“三间上房。”那店小二一路小跑过来,赔笑说道:“客官,这里的房间是一间也没有了。”那高大汉子忽然一怒,问道:“没有了?那你让我们睡哪?这里可就你们一间客栈!”那小二只得赔笑道:“对不住各位,对不住各位,是真的没有房间了,您看天色还早,不如您向北行出五十里,那里便有客栈了。”那胖子怒道:“什么五十里!没看到大爷我已经很累了么,叫你们掌柜的出来!我倒要问问他还有没有房间。”
那掌柜的听到动静,赶忙从后厨钻出,快步走上前,赔笑道:“客官,我这实在是没有房间了,不如这样,我赠些银两于您,您到别家去吧。”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碎银,双手奉上。哪知那胖子一把推开掌柜的手,那碎银散落一地。那胖子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这点碎银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坐在东首的一位女子早已按耐不住,便想起身理论,却被身旁一中年女人按住手腕,轻轻摇头,那女子只得暂时安定下来。那胖子将那狼牙棒顿向地面,轰的一声,那木制地板登时就被砸出一个大坑,三人一副今天没有房间就不走的架势,正在那掌柜的不知所措之际,东首那中年女人站了起来,其余女子见状,也都迅速站起身来,看来这女人便是这八人的领头了。
那中年女人捡起地上的碎银,交还那掌柜的手中,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把我们的房间让给他们吧。”说着便向外走去,那掌柜的拉住那女人,奉上碎银道:“这碎银你们拿去吧。”那女人推手拒绝,摇头道:“不可。”随后东首这一行人在那女人的带领下都离了客栈。那矮子掐着那八字胡,挨个打量从他身边走过的女子,一脸的猥琐相,待最后一个女子走出去,这矮子还猛吸一口空气,嘻嘻笑道:“好香。”
那胖子一把抢过那掌柜的手里的碎银,揣到自己怀中,说道:“这算你献给大爷的。”那掌柜也只是敢怒不敢言。那三人坐到那几个女子原来的位置,那矮子还疯狂的嗅那几个女子坐过的板凳。那胖子哈哈大笑道:“大哥,她们定是怕了您双剑雄的威名。”那高大汉子哼哼两声,神情甚是得意。又看向那矮子,说道:“二哥,既然你这么喜欢,何不捉回来两个,陪你快活快活。”随即哈哈大笑。那矮子捏着八字一撇,一脸奸笑道:“不急,不急。”
西首那些汉子听他三人讲话,都是一脸鄙夷,丢下碗筷便上楼休息了。萧阳虽然也是厌恶之极,却转而一喜,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蒋成向他皱眉摇头,蒋成放下一块小碎银,便拉着萧阳出了客栈。
萧阳问道:“那些人走了,我们就有地方了呀。”蒋成却是无奈一笑,看着眼前一脸呆傻的萧阳道:“那三个一看就不是好人,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走吧。”萧阳点点头,也不愿与那三人同住一个屋檐。他虽然单纯,但是很听蒋成的话,两人又向北走出四五十里,寻找客栈老板所说的另一家客栈。
月升日落,斗转星移,不觉间便走到了晚上,二人终于在一条小路旁看到了那家客栈,那客栈不大,却灯火通明,想是为赶路人行个方便,提供个歇脚的地方。
蒋成本是看不起这等客栈的,毕竟他花钱如流水,从小吃的住的便是最上乘的,可跟随萧阳这一路走来,也风餐露宿过不少时日,吃野果,喝露水,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如今见到这种客栈,竟是有些欣喜之情。
二人推开客栈门,里面只有一个掌柜的在前台算账,见有人来了,立马笑脸相迎,两人定了房间,便再客栈里吃些晚饭。忽然从后门进来一人,这客栈不比县里,只是一层平房,客房都在后院。
蒋成和萧阳向后望去,进来的是一个女子,这女子面容极是俊美,高鼻梁,樱桃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腰间佩剑,竟和白天那些女子穿的一模一样。进来一边擦拭额头汗珠,一边向掌柜的讨碗水喝,全然没发现吃饭的二人。
待那女子端水喝了一口,回过头来,这才看到蒋成萧阳二人,忽然一惊,脱口而出道:“你们是白天那两个人。”蒋成冲着女子微微一笑,问道:“请问姑娘是?”那女子忽觉失了礼数,立马拱手道:“青霞宗弟子温婉。”蒋成和萧阳也拱手自报家门,此时正好二人吃完了饭,便邀请这女子先坐下歇息,女子看这二人不像坏人,三人便换了张桌子一同坐下。
萧阳问道:“温婉姐,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温婉脸一红,有些娇羞模样,萧阳更觉奇怪,温婉解释道:“我是宗里年纪最小的,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叫我呢。”顿了顿,又道:“适才我在后院练功,出了些汗。”又下意识的用手背擦轼脸颊的汗珠,蒋成贴心的递过自己的手帕,温婉连忙拒绝,却架不住蒋成好意,不好意思道:“我的手帕落在了房间里,练功时忘记拿出来了。”萧阳又问道:“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练功?”蒋成也问道:“和你同行的那些人呢?”温婉仍是一副腼腆笑容,解释道:“我……我刚刚拜入青霞宗不久,想着要尽快赶上师姐们,便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练功。”两人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萧阳又问道:“你的师姐们都很厉害么?”温婉一脸自豪道:“当然!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我师父。”萧阳挠了挠头问道:“有多厉害?”温婉大惊,问道:“你竟然不知道我师父?”见温婉反应如此之大,萧阳赶忙将目光投向蒋成,蒋成一笑,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师父应该就是青霞剑仙余青霞吧。”温婉嗯嗯两声,仍是满脸自豪。萧阳一惊,说道:“就是跟儒剑仙谢先生和白医剑仙温医生一样的剑仙!”温婉疑惑道:“你知道儒剑仙和白医剑仙,却不知道我师父青霞剑仙?”萧阳满脸尴尬,双颊涨的通红。蒋成赶忙解释道:“我这兄弟刚入江湖不久,还望见谅。”温婉一听,脸也同样涨红,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我只是有些奇怪而已。”说完又觉得‘奇怪’二字用的不妥,又道:“不是,不是,只是……”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脸涨的更红了,双手死死的攥着衣角,就快要抠到肉里去了。
蒋成见这女子如此害羞,不禁笑了出声,说道:“没事,没事,我这弟弟不会见怪的。”向萧阳使了个眼色,萧阳也不知说些什么,立马点头道:“对,对。”
三人沉默一阵,蒋成忽觉萧阳脸上暗了下去,轻声问道:“怎么了?”萧阳道:“我想我师父了。”
自萧阳下山后已有两月有余,他是第一次离家,其实早就该想家了,只不过一直跟随蒋成奔波,见识了太多有趣的东西,以至于一时想不起来,刚刚听温婉提起师父二字,不觉从心底涌出师父那张温柔的脸庞,开始怀念起在山上的日子了。
温婉问道:“不知小弟的师父是?”温婉‘小弟’二字说的极为青涩,心想萧阳叫自己温婉姐,那自己理应叫萧阳小弟,只不过温婉也是第一次叫人小弟,其声音中夹杂着对新事物无法抑制的好奇感和喜悦感。却引得蒋成连连偷笑,心道:这二人的性子,倒是真像一对姐弟呢。
萧阳回道:“我……我师父叫张怀玉。”一个深山里的道士定是不如那冠以剑仙之名的青霞剑仙威武,可温婉却是大惊,问道:“是青城山的张怀玉前辈?”萧阳也是一惊,问道:“你知道?”温婉回道:“当然知道,现在整个江湖还有谁不知道?”萧阳却是一脸茫然,蒋成问道:“此话怎讲?”温婉看向萧阳,毕竟他自己的师父还是应该他自己来说道,倘若自己抢着说,有失礼节,定是大不敬的。
可萧阳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只得心虚的支支吾吾道:“我已有两月余未回山门了。”温婉愕然,点点头道:“张前辈前不久领悟了道教至高心法‘太一生水’如今已是青城山开山以来最年轻的天师了,并且还有御剑之术,可以说当世已无几人能敌了。”
萧阳一惊,问道:“什么?御剑之术?那是什么?”温婉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萧阳,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的更大了,萧阳再次心虚的挠挠头,温婉小声问道:“小弟你真的是张前辈的徒弟么?”
“是!”萧阳斩钉截铁的说道,唯有张怀玉是萧阳的师父这件事毋庸置疑。
温婉有些犹豫,如果小弟不知道的话,那定是他师父不想告诉他,倘若自己自作主张的告诉他,那是大不敬的,毕竟是武林中的前辈。可看着萧阳那闪动的眼神,温婉还是忍不住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也是听师父讲的。”萧阳突然道:“师父从来没给我讲过他以前的事。”
听了这句话,温婉更加愧疚,可话已出口,不能只说一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时的张前辈还没入青城山,彼时的他凭借着御剑之术,一把名剑初一,一把名剑十五,已然威震天下,后来修为又升至二重境,天下鲜有对手,就连我师父都曾败于他手,只不过后来不知为何,便退出了江湖,从此江湖上再没了这位前辈的音讯,直到前些日子,才有传闻说张前辈隐于青城山,并且已经掌握道教的至高心法太一生水。”
经温婉说完,萧阳这才了解他师父张怀玉的过去,心道:原来师父年轻时也是江湖中的风云人物。
温婉一笑道:“只不过现在我师父未必就打不过他了。”蒋成道:“哦?当时只凭御剑之术,青霞前辈便没能胜过张前辈,如今张前辈又习得道教至高心法,为何这结果却是不同呢?”温婉知他言之有理,可仍是有些不太高兴,转而道:“我师父在几年前获得一件至宝,足矣扭转败局。”
蒋成一笑,这事天下人皆知,他自然也是知道,
“天下第三剑——凤栖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