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 草原上的商业新芽(1 / 1)

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草原上的商业新芽(第1/2页)

“换司机的单子,是我签的。”

李山峰坐在仓库小屋里,面前摆着四十七份货单,桌上那盏白炽灯晃得人眼花。

魏向前把棉帽摘下来,挂到门后。

“签字的事先放一边,北货场的人跑不了,韩建国已经带人盯住许大海的老家。”

“俺也去不想等。”

“你想干啥?”

“去找高志强。”

魏向前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高志强跑之前,在你们运输组拿过两回备用钥匙,还从仓库领过三捆麻绳,两桶机油。”

李山峰低头看着单子。

“他要换货箱底板。”

“现在知道了?”

“知道晚了。”

门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老孙带着两个工人推来一辆废料车,车斗里装着焊坏的电路板边角,断线的按钮,还有几台淘汰下来的机柜壳。

“魏经理,这些废料往哪儿拉?”

魏向前看了一眼。

“照规矩,明天送废品站。”

李山峰伸手翻了翻。

一块报废的控制板上还焊着芯片,边角断了,线路却没烧穿。

他又拿起一只塑料按键,按下去还能回弹。

“这些都扔?”

老孙笑了。

“不扔留着下崽?”

“废品站给多少钱?”

“按斤算,铜贵点,塑料和铁皮不值钱。”

李山峰蹲在车斗边上,拿起两块相同的板子对了对。

“老孙,这玩意儿能不能拼起来?”

“能拼,拼出来也干不了正经活。”

“干不了交换机,能干点别的不?”

老孙挠了挠头。

“你想干啥?”

李山峰没说话,把那只按键塞进兜里。

下午下班,工人从车间里往外走,李山峰没跟着去食堂,抱着几块废板钻进后头的维修棚。

棚子里堆着旧木箱,墙角摆着一台缺了外壳的黑白电视机。

老孙端着饭盒找过来。

“你还不吃?”

“孙师傅,你说小孩爱玩啥?”

“弹玻璃球,打纸牌,冬天上冰面抽冰尜。”

“城里小孩呢?”

“城里小孩也差不多,有条件的去游戏厅。”

李山峰抬起头。

“游戏厅里那机器,咋弄的?”

老孙坐到木箱上。

“你问那干啥?”

“我以前从苏联倒过游戏卡,俄罗斯小孩爱玩那种红白机,插卡就能打坦克,打飞机。”

“你还会修?”

“不会,能学。”

老孙扒拉两口白菜。

“废板上这些零件,拼个收音机还行,游戏机差得远。”

“缺啥?”

“显示器,电源,程序板,外壳。”

李山峰把一块电源板放到桌上。

“这块能用不?”

老孙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变压器没坏,整流桥也能使。”

“旧电视机呢?”

“显像管没裂,开不开机得试。”

李山峰眼睛亮了。

“俺也去给你弄游戏卡,你帮我把这堆废料拼一台出来。”

老孙看着他。

“你拿啥换?”

“赚了钱,咱俩分。”

“赔了呢?”

“赔了算我的。”

老孙把饭盒放下。

“你二哥知道你又折腾生意,能饶你?”

“我不拿厂里东西,也不耽误装配线,就用送废品站的料。”

“那得魏经理签字。”

李山峰拿着废板去找魏向前。

办公室里,魏向前正在核运输组的钥匙登记本。

“你要废料?”

“按废品站的价钱买。”

“买回去干啥?”

“做个小玩意儿。”

魏向前抬头看他。

“你还欠着厂里的窟窿。”

“我知道。”

“手里有几个钱?”

“没几个。”

“那你买什么废料?”

李山峰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

“这些先押着,剩下的从我工资里扣。”

魏向前看了半天,拿起钢笔。

“废料能给你,账得明白。你挑哪块,谁验,谁拉走,明天全写单子。”

“行。”

“还有。”

魏向前把登记本合上。

“厂里的料,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你也不能往家装。你二哥立的规矩,谁碰谁滚。”

“俺也去知道。”

第二天,李山峰带着老孙挑了两块废控制板,一台旧电视机,还有几个缺角的塑料壳。

韩建国在旁边逐件登记,写完后还让两人按手印。

老孙嫌麻烦。

“几块破烂,还整这么大阵仗。”

韩建国头也没抬。

“破烂从厂门出去,也得有路。”

李山峰按完手印,把纸递回去。

“韩科长说得对。”

傍晚,维修棚里亮起灯。

老孙蹲在电视机后面接线,额头冒着汗。

“这根线别碰,碰错了能把你手麻半天。”

“俺也去不碰。”

“电源接上了,试试。”

李山峰把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

啪!

电视机屏幕亮了一下,又黑下去。

老孙骂了一句。

“稳压管坏了。”

“仓库有吗?”

“有新的,不能拿。”

“俺也去去废品站找。”

李山峰骑着自行车跑了三条街,在废旧电器堆里翻出两台坏收音机,拆出一个能用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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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赶回维修棚,天已经黑透。

老孙把稳压管焊上去。

屏幕亮了。

雪花点在屏幕上跳。

李山峰从包里掏出一张从苏联带回来的旧游戏卡,插进自己拼出来的线路板。

画面歪歪扭扭,音乐断断续续。

屏幕上却真跳出一辆小坦克。

老孙愣住了。

“还真能玩?”

李山峰抓起手柄按了两下,小坦克朝前开,撞上一堵砖墙。

“能玩就能卖。”

“卖给谁?”

“周边农村。”

“农村谁花钱买这个?”

“过年赶集,孩子手里有压岁钱,大人不舍得买电视,舍得掏几毛钱让孩子玩一把。”

老孙盯着屏幕。

“你想摆摊?”

“摆摊不够。”

李山峰拿出纸笔,写下几个字。

五分钱一局。

“俺也去弄十台,放到公社供销社,集市,理发店门口。谁想玩,投币。”

老孙皱起眉。

“游戏卡从哪儿来?”

“我手里还有一批压货。”

“电呢?”

“接小卖部的插座,分他们钱。”

“机器坏了呢?”

“咱们修。”

老孙看着眼前这台歪壳子游戏机,半天才冒出一句。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

李山峰把手柄递给他。

“孙师傅,敢不敢跟我干?”

老孙接过去,操纵小坦克打掉一个目标。

“分我多少?”

“净赚四六,我六你四。”

“你咋不说五五?”

“我跑市场,你修机器。”

“行。”

三天后,第一台游戏机摆进平房区外的小卖部。

木壳上刷了红漆,屏幕前钉着一块玻璃,投币口用铁皮焊成,旁边贴着手写纸条。

五分钱一局。

放学铃响后,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进来。

“山峰哥,这玩意儿咋玩?”

“钱放这儿,按这个红按钮。”

一个小男孩掏出五分钱塞进去。

屏幕亮起,小坦克开上地图。

孩子围在机器前,嘴里喊个不停。

“往左,往左!”

“前头有炮!”

“俺也去来一把!”

半个小时,铁盒里叮叮当当落了十几枚硬币。

李山峰蹲在门边数钱,脸上沾着机油。

小卖部老板端着茶缸走过来。

“这东西能挣钱。”

“明天再摆两台。”

“俺也去这儿地方小。”

“你俺也去啥,学彪子啊?”

老板咳了两声。

“我说,你这机器多弄点,我认识几个屯子的供销员。”

李山峰抬头。

“能放进去?”

“分成说清楚,啥都能放。”

傍晚,他拎着铁盒回了朝阳沟。

李卫东正坐在炕头修猎枪,见他进门,先看见那双沾油的棉鞋。

“厂里把你撵回来了?”

“没有。”

“那你回来干啥?”

李山峰把铁盒放到炕桌上,倒出里面的硬币。

哗啦一声。

李卫东停下手里的活。

“哪来的钱?”

“废料拼的游戏机,摆小卖部收的。”

“厂里的废料?”

“魏哥签字,韩建国登记,按废品价买的。”

李卫东拿起一枚硬币,放在手里掂了掂。

“挣多少?”

“今天二十八块六,扣掉给小卖部的,还剩十七块。”

“十七块?”

“明天放三台,后天再做五台。”

李卫东没夸他,只把猎枪靠到墙边。

“你二哥知道吗?”

“还没说。”

“你瞒着他做买卖?”

“我没瞒。”

李山峰把硬币收回铁盒。

“我先把东西做出来,再拿去给他看。要是他觉得不行,我就全拆了,废料还给厂里。”

李卫东盯着小儿子。

“你前头倒货,满脑子都是钱。”

“现在也想挣钱。”

“那有啥不一样?”

李山峰低下头,手背上的油印蹭到裤腿上。

“以前我就想把货卖出去,卖完了爱咋咋地。现在我得知道东西从哪儿来,谁装,谁修,谁看着,谁分钱。哪头出了事,钱就没了。”

李卫东把茶缸推过去。

“喝口热水。”

李山峰端起来喝了一口。

老爷子又问。

“你那二十万窟窿咋办?”

“游戏机的钱先不往我兜里揣,留着扩机器,赚够了先补厂里的损失。”

李卫东点了点头。

“这回像个做事的人了。”

门外传来摩托车声。

韩建国推门进院,脸上挂着霜。

“山峰,北货场有消息。”

李山峰放下茶缸。

“许大海抓着了?”

“人没抓着。”

“跑了?”

“他媳妇交出一封信,说许大海两天前坐火车去了满洲里。”

“找高志强?”

韩建国从怀里拿出一张车票存根。

“他去的地方不是口岸,是呼伦贝尔草原上的一个小站。”

李山峰接过存根。

那地方叫白音塔拉。

车票背面还写着一串手写数字。

正是那批被偷换货箱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