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盯着她,半晌没出声。
如懿跪在那里,后背已经湿透了。
“你方才说,他在冷宫给你送炭送粥。”弘历走到她面前,“朕问你,这件事,你当时就知道?”
如懿咬住嘴唇。
“回话。”
“……知道。”
“好。朕把你关在冷宫,你在里头跟一个侍卫吃他送的饭、烤他烧的炭,如今他被调走,你跑到养心殿来替他喊冤。如懿,你当朕是什么?”
“臣妾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好心……”
“好心?”弘历打断她,“一个侍卫,对冷宫里的废妃好心三年。朕倒想问问,他图什么?”
她能说什么?说凌云彻只是同情她?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三年的送炭送粥,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苍白。
弘历没再看她,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你跪着。”
“朕再问你一遍。他对你,只是好心?”
“是。”
“那你对他呢?”
“臣妾从未……”
“从未什么?从未收过他的东西?从未跟他多说一句话?”
“你方才跪在这里,替一个男人求情的样子,像不像朕从前在慈宁宫替你周旋?”
如懿浑身一震。
“皇上,臣妾对凌云彻绝无私情!”
“有没有私情,不是你说了算。”
“李玉。”
“奴才在。”
“去查。凌云彻在冷宫当值三年,进出时辰、送了什么东西、见过几次面,一笔笔查清楚。”
“嗻。”
如懿抬起头:“皇上!”
“你急什么?”弘历看着她。“若当真清白,查了又怕什么?”
如懿哑了。
她不怕查。
可一旦查了,三年的来往摆到明面上,无论有没有私情,传出去她都说不清。
“皇上,臣妾今日来,只是念着他从前照拂之恩……”
“行了。”弘历端起茶。
“你回去吧。往后没有朕的传召,不必来养心殿。”
如懿跪在地上,膝盖已经发麻。
她想再说什么,对上弘历的目光,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惢心在殿外扶住她。
两人走出养心殿,如懿一句话没说,走了一路。
回到翊坤宫,惢心关上门,才敢开口:“主儿,奴婢早说了,不该去的。”
如懿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
“他会查的。”
“查……能查出什么?
“堂堂娴妃,收一个侍卫三年的好处,这话传到六宫,本宫还要不要做人?”
“更何况……”如懿忽然睁眼,“皇上怎么忽然调走凌云彻的?”
惢心一愣。
“是谁告诉皇上的?”
惢心想了想:“会不会是……令贵妃?”
如懿没说话。
永寿宫。
魏嬿婉正坐在窗边晒太阳,算盘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进忠从外头回来。
“主儿,翊坤宫那位刚从养心殿回去。”
“哦?”
“在里头跪了小半个时辰。”
魏嬿婉拈了颗蜜饯放进嘴里。
春婵在旁边低声道:“她真去了?”
“我说什么来着。”魏嬿婉把蜜饯核吐在碟子里。
“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一个侍卫被调走,她跑去养心殿求情。这不是送把柄上门吗?”